《临江仙·雪》是借北国雪原吐纳天地胸襟，《临江仙·长沙》却是以湘水为刃、以秋色为锋，把人臣之位视作阶下尘土，字字句句，全是挣脱桎梏、执掌乾坤的锋芒。
贾宝玉呆坐当场，手里那首《访菊》被揉成皱巴巴一团，颓然甩在地上。
林黛玉、薛宝钗、史湘云皆怔怔望着贾飞，眼神恍惚，似被勾去了魂魄。
这样的男人，怎不叫人心尖发颤？
叔母，此词万不可外泄。
贾敬脸色骤然肃杀，转向贾母，压低嗓音，字字千钧。
贾母瞳孔一缩，额角微汗，当即厉声道：“老大！老二！珍哥儿！”
老太太！
贾赦、贾政、贾珍忙躬身应声，满脸茫然。
今日在座之人，一字一句，全都刻进脑子里。
所有奴仆，一个不漏，严令封口——敢走漏半句者，杖毙不留。
贾母枯瘦的手按在紫檀扶手上，面沉如铁，杀意森然。
是！
三人纵然不解，却不敢迟疑，立刻分头传令。
片刻工夫，满厅主子奴才、丫鬟小厮，个个噤若寒蝉，牙关咬紧，连喘气都放轻了三分。
贾飞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，只淡然一笑，并未置喙。
就算这词真传出去，又如何？
莫非皇帝、太上皇，还能因几句词句就治他谋逆之罪？
荒唐！
真要较真，贾宝玉早该拖出去砍了。
王夫人这些年可没少四处宣扬——她生的可是衔玉降世的天命贵子。
普天之下，这般异象，岂是寻常勋贵之家担得起的？
宝玉。
既已认输。
今日之约，就此定下。
明日辰时前，你自个儿过来，别等我亲兵登门相请。
贾飞目光落在贾宝玉脸上，唇角微扬，那点笑意里，分明藏着久候多时的锋利。
他早想好好敲打敲打这位“凤凰蛋”，只是苦无由头。
如今倒好，人自己撞上门来，岂能不好好松松筋骨？
后世那些新兵操练的规矩，全给我搬上来，一个环节都不能省。
“我……我才不耍滑头呢！”
贾宝玉虽心头打鼓，可迎着林黛玉她们的目光，还是梗着脖子嚷了出来。
“哈哈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贾飞嘴角一扬，笑意更深了。
秦国公府，天策堂。
刚才被贾飞那首压得人喘不过气的《帝王词》震住的一众人，此刻缓过神来，又埋头大快朵颐。
别的不敢夸，单论吃食，秦国公府在京城横着走——沁春楼的厨子，正餐、点心、小炒、羹汤，样样拎得起来。
贾宝玉受了挫，蔫头耷脑地挨在贾母身边，把委屈全咽进肚里，只顾往嘴里塞东西。
贾飞却蹲在惜春跟前逗她，一会儿学猫叫，一会儿变戏法，直把小丫头逗得前仰后合，笑声清脆如碎玉。
满堂银铃似的笑语荡开，连廊下的风都轻了几分，众人瞧着，心里暖融融的。
“母亲。”
“这会儿也近亥时了，您老该回府歇着了。”
贾赦坐得腿麻，终于按捺不住，开口请示。
“若婶母喜欢，改日咱们再带孩子们来飞哥儿府上逛逛——这天色灰蒙蒙的，也瞧不出个早晚。”
贾敬笑着搭腔，语气里透着小心。
贾母摆摆手，慢声道：“我这把老骨头，可经不起天天折腾。倒是你们这些小辈，多走动走动才好。”
“姐姐若有空，不妨常带凤姐儿她们过来坐坐。”
“宝丫头每日还要来这儿习武，姐姐也能照应着些。”
薛姨妈忙堆起笑：“老太太这话极是，我也早想好好看看这国公府的光景。”
话音未落，贾赦一行已簇拥着贾母，踏出天策堂门槛。
贾飞挽留三春留宿府中，林黛玉、史湘云也顺势留下。
唯独薛宝钗随薛姨妈一道回了荣国府，说好明日一早再来。
目送人影远去，贾飞即命人端来几碗醒酒汤——黄酒微温后劲足，他自是无妨，可三春、林黛玉、史湘云年纪小，沾一点就脸红耳热。
这时，他转向史湘云，语气平和：“云妹妹往后是住在西府？”
“嗯。”
“老祖宗同二叔父、三叔父都议妥了。”
“我以后就在荣国府住下，不回史家去了。”
“原说今儿两位叔父也要来，听说二哥哥只邀了两府，便推了这趟。”
史湘云向来藏不住话，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