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政当场气得胡子翘起半寸。
满堂长辈坐得端端正正，他倒好，笔一撂就急着献宝给姊妹们看——成何体统！
“到底是侯门贵胄，家学深厚，好诗！真真好诗！”
薛姨妈似没瞧见贾政铁青的脸，笑吟吟地开口。
薛宝钗也温声附和：“宝兄弟这诗，清而不佻，雅而有致。”
贾敬、贾赦、贾珍、贾蓉、贾琏等人纷纷点头称妙……
捧场话谁不会说？
此时谁愿做那个煞风景的？
何况宝玉这笔调，确也算得上灵巧鲜活。
见众人齐声夸赞，贾政绷紧的嘴角终于松了一松。
林黛玉却轻轻一撇嘴，眸底掠过一丝凉意，似笑非笑。
史湘云性子爽利，脱口便问：“这诗，怎么瞧着还比不上二哥哥写的呢？”
探春急忙伸手按住她嘴。
“咯咯！”
迎春掩唇轻笑。
贾宝玉许是平日里被捧得太高，今日又饮了两盏烈酒，嗓门一亮，扬声嚷道：“飞老二！”
“早听人说你文能泼墨、武能开弓，吹得天上少有、地上难寻——今儿个，也露一手啊！”
话音刚落，满堂神色微动。
“糊涂东西！”
贾政瞥见贾敬眉峰骤沉，心头暗啐一口。
“哥哥……”
惜春察觉气氛陡然发紧，小手揪住贾飞袖角，声音怯怯的。
贾飞俯身揉了揉她发顶，温声道：“妹妹想听哥哥吟诗？”
“嗯嗯！”
惜春仰起脸，小脑袋点得飞快。
林黛玉、薛宝钗、史湘云、迎春、探春眸中皆浮起几分热切。
她们亲眼见过贾飞提笔成章，字字如珠、句句生辉，哪是贾宝玉那半吊子笔墨可比的？
另一席上，贾环嗤笑一声：“何必凑上去丢人现眼？”
“对！”
贾琮、贾菌、贾芝三人齐声附和，点头如啄米。
连贾兰都抬起了头，懵懂望向李纨：“娘，宝二叔是不是喝多了？”
“噗——”
李纨一时语塞，差点笑岔气。
倒是王熙凤绷不住，扑哧笑出声来：“有人天天听着奉承话长大，真当自己是金凤凰了——可麻雀扑棱上梧桐，照样不是凤凰。”
尤氏与秦可卿互视一眼，略带惊异。
谁料王熙凤竟能甩出这般扎心又透亮的话来？
可细想之下，句句戳中要害——贾宝玉若非被贾母、王夫人宠得没边儿，就凭他那几笔歪斜墨迹，怕连城南私塾里的童生都羞于并列。
“飞老二，磨蹭啥？不会写就灌酒！”
贾宝玉醉意翻涌，舌头打卷，嚷得更响了。
此言一出，满厅鸦雀无声。
不单贾敬面色铁青，连贾母嘴角都僵住了。
薛姨妈脸上笑意凝住，像糊了一层薄霜。
‘完了完了！’
贾赦、贾政、贾珍、贾蓉、贾琏心里齐齐一颤。
作死也不带这么干的——上回敢当面激怒贾飞的，骨头渣子早喂了西山野狗。
“宝玉！”“宝二哥！”
迎春、探春忍不住低唤，声音里满是焦灼。
到底是一块长大的骨肉至亲，哪能真看着他往火坑里跳？
“哦？是么？”
“若我当场成诗，且压你一头呢？”
“你待如何？”
贾飞目光清冷如刃，声音却淡得听不出波澜。
众人脊背一凉，心头齐震。
分明是火药捻子已燃到尽头。
“你要我干啥？”
贾宝玉歪着身子，眼神涣散，话音含混。
贾飞扫过全场，唇角微扬：“不过图个乐子罢了。”
“不夺你什么，酒伤肝脾，也免了。”
“听说你昨儿个缠着老太太，求着要跟府里姑娘们一道练弓马？”
“既然来了，就别急着走——荣国府的子弟，总得有把硬弓、两条稳腿。”
“你若输了，明儿起，环哥儿他们每日的操练量，全归你扛。”
“若躲懒？我亲自差人，掀了你荣庆堂的床板把你拖出来。”
贾母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出声。
贾政听见这法子，心底反是一松——巴不得贾飞狠狠锤炼这孽障，怎会拦？
“这赌，下得妙！”
“咱们家本是宁、荣两国公，如今添了飞哥儿，便是三国公！”
“有他在前领路，子弟习得真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