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局，雍熙帝无论如何都不会轻轻揭过。
“两府的新月骑，昨夜全撤了。”
“你这是拿两府当饵，引蛇出洞？”
贾敬目光如钉，死死锁住贾飞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一群蛀虫，留着除了败坏门楣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“难不成，父亲还在乎他们的命？”
“用几截朽木，换贾家整棵大树重焕生机——这笔账，难道不值？”
贾飞迎着那灼灼目光，语调冷硬如铁。
话音落地，贾敬脊背一凉，仿佛坠入冰窟深处。
那可是两府上下百口人啊？
归根结底，两府才是贾氏真正的主干嫡脉。
他当然明白贾飞口中的“新生”指谁——无非是贾环、贾兰、贾琮这三个毛头小子。
可真走到那一步，偌大贾家只剩几个幼童撑门面，岂非凄风苦雨、形影相吊？
“天光将明。”
“明日还要早朝，分府事宜也该由父亲亲自督办。”
“来人——送老爷回院！”
贾飞忽而扬声一喝，门外候着的丫鬟仆役立刻上前，扶的扶、搀的搀，簇拥着贾敬匆匆离去。
贾敬一路回望，只见贾飞立在原地，脸上没有悲喜，没有迟疑，只有一片漠然如霜的平静。
他心头发颤：这真是自己生养的儿子？冷得竟像一把没鞘的刀。
……
十月初六。
卯时一刻，天边刚泛起青白。
金銮殿前，文武身影已密密匝匝。
众人翘首等着看开国勋贵一脉的好戏——襄阳侯戚建辉、平原侯蒋子宁领头，身后跟着锦乡侯府三等子韩臻、定城侯府三等子谢鲸、景田侯府三等子裘良、缮国公府三等男石光珠、齐国公府三等男陈瑞文、治国公府三等男马尚等人，聚在廊下一处僻静角落。九门提督与侍卫内大臣俱在其列，再添十几位开国老勋，气焰之盛，几乎压过了元丛旧系。
对面六道身影却孤伶伶立着，为首之人，正是虎贲侯贾飞。
镇国公府三等侯牛继宗、修国公府一等伯侯孝康、理国公府一等伯柳芳三人横眉怒目，直直盯住戚建辉一伙。
“啧啧啧！”
“快瞧，这不是咱们国朝头号‘活菩萨’——虎贲侯么？”
“送人上青云，送官送爵，样样不落。”
“我记得清楚，征东大将军，也不过是个正二品武职罢了。”
忠顺亲王一脉里，一名三品文官阴阳怪气开口，声不高，却字字钻进众人耳中。
霎时间，金銮殿前数百双眼睛齐刷刷扫了过来。
不少人唇角微扬，分明是讥诮贾飞与开国一脉的冷笑。
可元丛一脉的吴世璠、李晟等人瞥向那名官员时，眼神却冷得像在看一具刚断气的尸首。
“你嘴上长疮了？”
“再吐一个字试试。”
侯孝康性子如火，当场炸开，吼声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。
霎时间，满殿目光齐刷刷盯在孤零零的开国一脉身上。
“怎么？”
“我说错了？”
“满朝谁不晓得虎贲侯是顶天立地的好人？诸位说是不是？”
那三品文官昂首挺胸站出来，嗓门越拔越高，趾高气扬得几乎要踩到龙纹地砖上。
“那是真君子！”
“谁敢说虎贲侯半句不是，我撕烂他的嘴！”
……
忠顺亲王一脉的文吏武弁纷纷开口帮腔，声浪一阵盖过一阵。
顷刻间——
牛继宗、侯孝康、柳芳、卫俊、王子腾面沉如铁，额角青筋直跳。
贾飞反倒神色自若，轻笑一声：“忠顺亲王当年也是争过龙椅的主儿。”
“怎么教出一群拎不清轻重的蠢货？光会拖后腿。”
“就凭这点货色，还想把陛下拉下御座？”
“不如我替陛下做回主——让他把龙椅让亲王坐两天，解解馋。”
“省得养一堆废物，连个响屁都放不出。”
轰！
话音未落，一股寒意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满殿皆僵。
人人脸色煞白，喉结滚动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这话……是人能听的？
“虎贲侯，越界了。”
张廷玉终于按捺不住，声音发紧。
贾飞闻声侧首，朝他温然颔首：“多谢张大人提点。”
“只是有些人总忘了自己几斤几两，偏爱踮脚够天。”
“本侯身为超品侯爵，护的是天子威严，斩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