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贾飞握着这十万兵，未必是祸。”
“忠顺亲王与开国一脉、与贾家，早已撕破脸皮，血债压着血债。”
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借开国一脉这把刀，继续削那叛逆的骨头。”
“明日朝会，忠顺亲王必掀风浪；文官那边，也绝不会只当看客。”
“陛下只管端坐龙椅，静看群狼撕咬。”
邬思道深深望了雍熙帝一眼，话音沉如磐石。
“朕懂了。”
雍熙帝眼底掠过一道锐光，应得极轻。
乾清宫重归寂静，檐角铜铃未响，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。
……
戌时六刻。
宁国府，东院。
“姐姐。”
“有件事，非你不可。”
贾飞神色肃然，直视新月娥。
这段时日，她与他之间早已不是客套的姐弟情分。
新月娥带着新月骑整饬两府，旧弊尽扫，风气一新。
林黛玉与三春更把她当活菩萨敬着，言听计从，仰慕如神。
“说。”
新月娥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，心底温软如春水。
从他身上，她第一次尝到被护着、被信着、被郑重托付的滋味。
“是这么回事。”
“接下来一段日子，我须得钉在神京，一步不得离。”
“蓟镇、辽东、东江三镇尚稳，可关外，我还攥着一支劲旅。”
“古北口外，坝上草原，五十万帐落，十余万控弦之士，四座新城拔地而起。”
“赛罕部的主君，是我枕边人；我留了三千五百霸王铁骑给她镇场子。”
“可部落越扩越大，若无人替娜木其其格撑住脊梁，迟早要散了盘子。”
“这股力量，已不输漠东三部，更压过瓦剌五部——放任不得，更失守不得。”
嚯！
新月娥眸光骤亮，似有星火迸溅。
一个横卧塞北的庞然大部落，竟是贾飞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，距蓟镇不过五百里之遥。
简直骇人听闻。
“所以……你要我去赛罕部？”
她脱口而出，声线微颤。
“嗯。”
贾飞迎着她目光，颔首：“不止如此。”
“三百新月骑，十人留府教习、守门，其余尽数随你出关。”
“蓟镇总兵岳钟琪，是我结义兄长，他会为你铺路、点将、授权。”
“我要你，成为赛罕部真正的掌旗人。”
唰！
新月娥猛然抬头，目光如刃，直刺贾飞双眼。
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——让她统率十几万铁骑，执掌草原命脉。
自古至今，女子统帅万骑者寥寥无几，唯大唐平阳公主曾立此功。
这份托付，重得能压弯山脊。
“姐姐。”
“我需要一支娘子军——一支能踏碎山河、扶我登顶的娘子军。”
贾飞一字一顿，目光灼灼，像在许诺，更像在立誓。
新月娥从他眉宇间、语气里咂摸出几分异样，当即肃然颔首：“我即刻启程，赶赴塞外。”
“好。”
“人已在京郊候着了。”
“这是我的虎贲侯印信。”
话音未落。
贾飞已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鸟衔枝纹的青铜符牌，递到她手中。
新月娥连半句多余的话也无，转身便走，衣袂翻飞间，已跨出东院门槛。
夜色如墨，二百九十骑新月骑紧随其后，铁蹄踏碎神京城北门青砖，一路向朔风卷地的草原奔去。
谁也没料到，自此之后，大漠深处不仅多了一个由女子执掌的部落，更悄然崛起一支横刀立马、令胡马噤声的巾帼铁骑。
“爷。”
“新月骑一走，府里这内宅……”
怜月蹙着眉，声音里透着迟疑。
三百新月骑，原是荣、宁二府内院的脊梁骨——巡更、守夜、护主、弹压，桩桩件件都靠她们。
如今尽数调离，内宅岂不形同虚设？
“虎贲侯府已落成待用。”
“明日早朝加封国公后，我便不能再久居宁国府。”
“身为国公，岂能无府邸？自今日起，我正式析产分宗，另立京中贾氏第三支。”
“你着手准备，东院人丁物件，随时搬入新府。”
他目光扫过怜月，语意沉沉，似有千钧。
“喏。”
怜月眼底霎时亮起光来，唇角止不住上扬。
谁想到爷竟一步登顶，成了当朝唯一的国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