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如让平儿领她过去，你在这儿陪我们多坐坐。”
“好。”
贾飞环顾一圈，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笑意。
东院原本只有两个丫鬟：怜月与观言。
后来观言被他派去照料惜春，便只剩怜月下人。
塞北出征前，怜月从外头又挑了倚星、妍尘两个伶俐姑娘进府。
寻常外出，他只带霸王铁骑与新月骑；
今日破例带上怜月，偏巧她又被支去督办刀器运送，一时竟无人可遣。
眼下只好托付王熙凤安排。
所幸平儿素来聪慧温婉，最是妥帖。
“姑娘，走吧，带你去二爷院里——这份福气，两府上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。”
平儿笑着牵起香菱的手，语气温软，步履轻缓，转身出了荣禧堂。
众人尚未回神，堂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靴声。
“主公！”
“镇国公府飞马来报——牛侯爷有急务相商，刻不容缓！”
一名霸王铁骑跨步闯入，单膝点地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。
“嗯？”
贾飞眉峰一蹙，当即起身，朝贾母与薛姨妈拱手：“老太太、姨妈，事出紧急，容我先行告退。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大步迈出门槛。
堂外，乌骓马早已被牵至阶前，鬃毛飞扬，四蹄踏地如雷。
“吁——！”
一声长嘶裂空而起，马蹄翻飞，烟尘腾起，转瞬便消没于朱门之外。
薛姨妈与薛宝钗看得怔住，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，真叫人措手不及。
堂内诸人却习以为常——比起早年几次星夜拔营、千里奔袭，眼下这点动静，简直算得上风平浪静。
“凤姐儿。”
“你且陪姨太太和姐儿去你屋里，说些贴心话。”
“晚些时候，都来我那儿用饭。”
上首的贾母已略显倦意，撑着紫檀小几缓缓起身，在两个大丫鬟一左一右的扶持下，步履微沉地回了荣庆堂。
众人见状，纷纷向薛姨妈、薛宝钗含笑告辞，陆续退出荣禧堂。
谁心里都明白——这是让王熙凤私下传话，把王夫人那档子事，原原本本、一字不落地说清楚……
“小姑母，妹妹，这边请。”
王熙凤心头像压了块冰，面上却挑起一弯温软笑意，亲自引着薛姨妈与薛宝钗，往自己院里去。
刚踏进院门，几个伶俐丫鬟便捧来新焙的雀舌茶、蜜渍梅子、琥珀核桃，搁下后垂首退下，顺手掩紧了雕花门扇。
薛姨妈和薛宝钗对视一眼，眉间浮起疑云，却都按捺住没先开口。
“小姑母，妹妹。”
“姑母昨儿午间突发急症，当场没了。尸身已送往铁槛寺，正在做法事超度。”
什么？
这话像根冷针，直直扎进两人耳中——薛姨妈手一抖，茶盏险些滑落；
薛宝钗指尖掐进掌心，脸色霎时褪得发青。
前日还收着王夫人亲笔信，字迹端凝如旧，不过隔了一夜，人竟就没了？
究竟是何等凶险的病症，能叫一个健硕妇人顷刻倒地、再无转圜？
再者，王夫人可是荣国府二房嫡妻，身份尊贵，丧仪理应惊动朝野。
可如今呢？
阖府静得像口枯井，连纸钱都没飘一张，倒似扫走一只病猫烂狗般轻飘飘。
两人越想越寒，脊背隐隐发麻。
王熙凤盯着她们骤变的脸色，压低嗓音，又添一句：“小姑母，实不相瞒……”
“舅母也是一样——今晨暴毙，就在她登门贺喜之后。”
“上午舅父封伯刚进府，紧接着，飞哥儿与几位小爷也都回来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薛姨妈喉头一哽，薛宝钗呼吸一滞——两双眼睛猛地睁大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眼下府里少了几十号人，全因开罪了飞哥儿。”
“今早舅父把我唤去，只撂下一句：‘万不可重蹈覆辙。’”
“至于姑母与舅母……我不好细讲。只请小姑母与姐儿记准一点——她们自招祸端，怨不得旁人。”
“满府上下，如今都指着飞哥儿带出活路。连那几个半大少年，都是他亲手挑人、督着习武的。”
话到此处，王熙凤唇线一收，不再多言。
薛姨妈与薛宝钗默然垂眸，方才荣禧堂里那一片死寂、丫鬟们低头屏息的模样，此刻全在脑中翻腾起来，越想越心头发紧。
薛姨妈比谁都清楚自家姐姐的脾性——少时便跋扈狠戾，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今日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