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地，寒意刺骨，凛冽如刀。
所有人屏息凝神，谁也不敢多嘴一句，贾母也垂眸不语，神色沉沉。
“好。”
贾琏木然跟在霸王铁骑身后，脚步虚浮地朝大房院落走去。
薛蟠仰着那颗硕大的脑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满是钦佩与震撼。
王熙凤、李纨、尤氏、秦可卿心照不宣——敢如此苛刻折辱贾琮的，还能有谁？
除了贾赦夫妇，再无旁人。
这回当众杖毙大房奴仆，分明是敲山震虎，专给贾赦夫妇看的。
若他们仍执迷不悟，贾飞绝不会网开一面。
“琮哥儿。”
贾飞转过身，目光温厚却锐利，再次落在贾琮身上。
“二哥！”
贾琮喉头一哽，眼眶发热，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他万没料到，贾飞竟真会为他出头，不惜撕破脸面，直撼贾赦夫妇的威势。
“男儿立世，当脊梁挺直，胸怀乾坤，耳聪目明。”
“做事不可一味藏锋，亦不可只讲刚硬——刚柔并济，方成大器。”
“回去把《汉书·宣帝纪》《元帝纪》两篇反复精读，嚼透字句背后深意。”
“是！”
贾琮挺直腰背，声音清亮，欣然领命。
此时堂中，唯余贾兰一人尚未受教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。
“兰哥儿，过来。”
贾飞面容舒展，朝贾兰招了招手，笑意温和。
“二叔！”
贾兰雀跃奔上，小短腿跑得飞快。
“嗯。”
贾飞一手轻抚他头顶，一边缓声道：“你年纪尚幼，心性未定，眼下硬啃那些儒门章句，反倒拘了灵性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侧首瞥了李纨一眼。
“啊？”
李纨脸色霎时褪尽血色，指尖微颤。
那些经义典籍，全是她日日亲授、殷殷期盼贾兰走科举正途的根基啊！
“你屋里除《诗经》《尚书》《左传》《公羊传》四部外，其余书籍一律封存入库。”
“我即刻派人将《帝范》《孙子兵法》《吴子》《司马法》《六韬》《尉缭子》《三略》等兵家至典，尽数送入你房中。”
“往后只须专攻兵策韬略与《帝范》即可。”
“尤须细研《帝范》，字字推敲，句句参悟，务必烂熟于心。”
“珠大嫂子，此事便托付给你了。”
“是！”
李纨急忙应下，颔首如捣蒜。
她已暗自打定主意：一回屋就动手清书，半点不敢耽搁。
上座的贾母张了张嘴，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须知，《慎子》《汉书》《帝范》这类典籍，向来是天家秘藏，连皇子皇孙都需奉为圭臬，寻常官宦之家，连翻阅资格都没有。
“薛蟠。”
“你听明白没有？”
……
“呃……明白啥？”
薛蟠抬起那颗圆滚滚的脑袋，一脸茫然，眼神飘忽，仿佛刚从戏台边晃回来。
“啪！”
贾飞眉峰一压，反手一记掌掴，干脆利落地将他掀翻在地。
四周众人看得直摇头——谁不知这是借训三小只之名，顺带点拨薛蟠？
偏他浑似局外人，光顾着傻乐。
“这逆子！”
薛姨妈气得嘴唇发青，胸口起伏不止。
人家正苦口婆心教他做人，他倒好，在那儿当看客？
这叫什么事儿！
“蠢材！”
“你到底明白什么了？”
“日后行事，要么袖手旁观，要么雷霆出手——不留余地，方断后患。”
“倘若漏掉一丝隐患，薛家上下、你娘、你妹妹，可还有安稳日子？”
贾飞咬着牙，又痛又急，恨不能替他长个脑子。
“哦哦！我懂了！下回我直接抄他满门！”
薛蟠一拍脑门，响亮答道。
“啪！”
满堂人齐齐抬手掩面。
贾飞长叹一声，挥了挥手：“罢了，先送去诏狱关三天再说。”
“来人，押薛蟠入诏狱，三日后提回。”
“刑部那桩案子，一并销档。”
“喏！”
两名霸王铁骑应声而入，架起薛蟠便走。
先前贾飞已交代清楚，薛姨妈与薛宝钗非但不忧，反倒松了口气——让这混世魔王去诏狱里醒醒神，怕比请十个西席先生还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