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像块巨石砸进水塘，满堂俱静。
王熙凤盯着贾环那张稚嫩脸庞，心头猛地一紧——九岁孩童，竟已懂得斩草除根，语气还冷得像刀锋刮过铁板。
“嗯。”
“琮哥儿，你说呢？”
贾飞面色未变，目光转向贾琮。
贾琮抬眼，声音清亮：“回二哥，薛大哥错在白日当街动手，授人以柄。”
“何不等冯渊返家，夜里遣人围死宅院，灭其满门，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？”
“既除祸患，又不留痕迹。”
嘶——！
满厅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。
冯家作恶多年，仇家遍地，只要避过耳目、烧尽证据，谁会疑到薛家头上？
王熙凤与贾琏飞快对视一眼，彼此眼里全是骇然。
贾琮可是大房嫡出，贾赦亲生——如今才八岁，手段已如此凌厉，将来岂非势不可挡？
“嗯。”
“贾兰，你来说。”
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向那个被定为荣禧堂承继人的六岁少年。
他比惜春还小一岁，李纨自己都忍不住屏息凝神——前头两个孩子锋芒毕露，这最小的一个，又能说出什么？
“二叔……”
贾兰先扫了一眼四周，又望向贾飞，声音细却清晰：“兰觉得，环叔、琮叔说得都极有道理。”
“可这事根子在拐子身上——若逼他当堂指认冯家强抢侍女，再递状府衙公审。”
“冯家自毁于法度之下，薛家反得清名。”
唰——！！！
话音未落，满堂愕然。
贾兰这法子，比贾琮更稳、更正、更无懈可击。
借官府之刀杀人，薛家不但全身而退，还能博个仗义执言的好名声。
“兰儿！”
李纨一手捂住嘴，指尖微微发颤，生怕欢喜过了头。
才六岁的孩子，心思竟缜密至此，光明坦荡又滴水不漏。
“好！”
贾母眉梢一扬，笑意真切。
这可是二房嫡子，将来掌荣禧堂的人，越出息，她越安心。
“好。”
“你们三个，答得都不赖。”
“听说近来教习已授了刀法？”
“那我便各赐一柄乌兹钢打的短刀。”
贾飞目光扫过三人，颔首赞许。
“谢二哥/二叔！”
贾环、贾兰、贾琮脸上顿时绽开光采。
早眼馋惜春、林黛玉、探春、迎春腰间的短刀好久了。
“怜月。”
“你速命人取库中那五把短刀，仔细裹严实了。”
“三把分赠环哥儿、兰哥儿、琮哥儿，剩下两把即刻送往后街。”
“须亲手交到菌哥儿、芝哥儿手上，再当面转告娄大嫂子与陈大嫂子。”
“就说本侯所言：男儿立世，当斩断犹疑，出手必见血；万古功名，尽在一刃挥落之间。”
“刀不是拿来躲灾避祸的，是劈开前路、镇压邪祟、扶正纲常的利器。”
“喏！”
怜月应声疾步退下。
堂内众人尚在咀嚼贾飞方才那句“男儿立世，当斩断犹疑，出手必见血；
万古功名，尽在一刃挥落之间”——字字如锤，句句似雷，听得人心口发烫，脊梁发硬。
薛姨妈却留意到，堂中不单有贾环三小只，连三春和林黛玉也绷直了身子，眼底跃动着掩不住的灼热光亮。
贾家果然不愧一门双国公，尚武之气早已沁入骨血，何曾衰歇？
有此虎贲侯坐镇，贾氏门庭焉能不英才辈出？
一旁的薛宝钗凝望着贾飞挺峻背影，眸光清亮而深，潋滟生辉。
她可不是那等闭目吟风、不问尘俗的闺阁娇娥。
自幼饱读诗书，兼修杂艺，于文史哲理、医卜星相、释道典籍，皆有浸润，见识广博，思辨缜密。
正因眼界高远，择人极苛——而眼前这位，气吞山河，才绝古今，真真是千载难逢的奇男子，怎教薛宝钗不动心、不倾神？
“嗯？”
林黛玉眼梢微抬，已瞥见薛宝钗那一瞬失神的柔光，眉尖轻轻一蹙。
又来了一个对手！
吩咐完怜月，贾飞目光重又落回三小只身上，神色沉静而锐利：“环哥儿。”
“你行事干脆利落，不拖泥带水，颇有将门之风。”
“可有时太过信己力，反倒失了腾挪余地。”
“昔日西楚霸王，力能扛鼎，横扫六合，终败于汉高帷幄之间。”
“成大事者，贵在借势、顺势、逆势而起。”
“法家三要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