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，贾飞亲手结果过三条性命，其中两次，她都隔着垂花门亲眼瞧见……那冷刃出鞘的寒光，至今还在她梦里晃。
“珠大嫂子。”
“如今荣国府二房，就剩你一个当家妇人。”
“该你站出来的时候，一步也不能退。”
“再由着从前那样躲着、让着，荣禧堂早晚得被大房重新攥回手心。”
什么？
李纨脸色骤然发白，指尖掐进掌心。
“你以为今日定下的事，就铁板钉钉归了兰哥儿？”
“你若袖手旁观，琏二嫂子可不是吃素的主儿，不出三月，阖府账本、田契、人丁册子，全得姓王。”
“银钱流水一断，你坐那荣禧堂的正位上，跟供菩萨有什么两样？”
贾飞盯着她，语气不重，却字字如钉。
“二弟说得极是。”
“我这就回西府。”
李纨眸光一凛，瞬息间已拿定主意，一把攥紧贾兰手腕，快步出了宁国府东院。
贾飞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，唇角微扬，掠过一丝赞许。
“爷，您这是……”
怜月歪着头，杏眼里盛满不解。
向来，贾飞对两府庶务漠不关心，只护着几个姑娘周全。
这还是头一遭，见他亲自推着西府的事往前走。
“爷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黑影已掠入小院，单膝点地，垂首肃立。
“嗯。”
“说说那几人的动静。”
贾飞抬眸，声线平静无波。
“喏。”
黑衣人垂首禀道：“贾赦回西府后，把贾琏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，茶盏砚台砸了一地。”
“贾政只拍了贾环肩头两下，叮嘱几句，便乘车去了西山书院。”
“贾珍父子出了府门，直奔梧桐巷那处销金窟。”
“呵。”
贾飞眼底寒光一闪。
贾赦真是胆肥了，连他定下的规矩都敢龇牙，怕是糊涂油蒙了心窍。
贾政倒算清醒——对西府早死了心，如今眼里只剩贾环一根独苗，与其耗在烂摊子上，不如扎进书院，教出几个实在学生。
至于贾珍父子？
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，整日泡在脂粉堆里打滚，连裤腰带都系不稳。
“怜月。”
“你说说，贾赦父子，到底算哪一路货色？”
贾飞眸色幽深，缓缓开口。
怜月一怔，随即敛容正色：“爷。”
“贾赦贪色嗜利，倚官仗势，行事毫无忌惮，屡屡逾矩。”
“贾家败象，根源就在他身上。若非二房顶住了荣禧堂，西府怕是早散了架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
贾飞轻叹一声，低声道：“古训有言：欲治其国者，先齐其家；家之不齐，而能治人者，未之有也。”
“荣国公嫡孙，对外败坏门楣，对内只知与胞弟撕咬争权，搅得鸡飞狗跳——这等昏聩之徒，还留在这府里作甚？”
“贾琏虽无过人之才，骨子里却存着几分温厚，接掌长房，倒也稳当。”
“爷，您是说……”
怜月眸光如刃，亮得灼人，一瞬不瞬锁住贾飞。
贾飞唇角微扬，语气里裹着三分浅笑、七分寒意：“贾赦向来痴迷古扇。”
“金陵有个石呆子，穷得揭不开锅，偏生藏了二十多柄前朝真迹团扇，笔墨犹带旧时烟云。”
“后来扇子全进了贾赦囊中，石呆子家产尽没、妻离子散，最后悬梁自尽，尸骨未寒。”
“你去寻芸哥儿，他街坊里有个倪二，诨号醉金刚，这事他门儿清。”
“把来龙去脉凿实了，铁证如山——叫贾赦进诏狱，永世不得翻身。”
话音落地，院中静得能听见梧桐叶坠地的轻响。
初秋的日头仍烫，神京热浪翻涌，可宁国府东院却似罩着一层霜气，连风都透着刺骨凉意。
“是。”
怜月神色骤然一肃，转身便走，裙裾划出一道利落弧线。
贾飞望着她远去的背影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色。
若他料得不差，薛家人这会儿怕已踏进荣国府门槛；
贾雨村这颗埋在贾家血脉里的毒牙，也该拔了；
整个贾氏宗族，是时候刮骨疗毒。
至于宁国府贾珍父子？
他暂且按兵不动——贾敬尚在玄真观修行，有这位老祖宗压着，贾珍再狂，也不敢如原局那般肆无忌惮。
……
海州伯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