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头一滚，牙关一咬：“我不接——荣禧堂，该由兰哥儿承。”
话音刚落，贾赦和邢夫人气得指尖发颤，恨不能当场撕了贾琏。
贾母长长吁出一口气，贾政肩膀一松，李纨抬眼望向贾琏，眸中水光未散，却已悄然添了一抹温热的谢意。
……
“既如此，当着两府上下所有人的面——”
“本侯正式立约：荣禧堂，由兰哥儿承继。”
“不知老太太、父亲，可愿为今日之诺，亲口作证？”
贾飞朗声开口，目光灼灼，直落在贾母与贾敬身上。
宗祠之内，能定下这桩大事的，唯有这两位长辈。
一旦落定，纵使天翻地覆，贾兰入主荣禧堂便再无回旋余地。
“好。”
贾敬应得干脆利落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贾母目光在贾政脸上顿了顿，又缓缓移向贾兰那张稚嫩却绷紧的小脸，最终长叹一声：“老身……准了。”
就这样，贾兰在茫然无措中，被推上了二房嫡系继承人的位置。
若非身在宗祠，李纨真要伏地恸哭——这些年吞下的委屈、咽下的冷眼，终于熬出了头。
“成。”
“若无旁事，此处便交由西府料理。”
“本侯奔波半日，乏了，先回府歇息。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袍袖一拂，转身便走，亲卫如影随形，眨眼间已尽数退出宗祠大门。
众人怔在原地：这就完了？
随即，贾母沉声吩咐，将王氏遗体收敛入棺，即刻送往铁槛寺暂厝，待择吉日下葬。
断然不会操办丧仪，能许她葬入贾家祖茔，已是贾飞手下留情的底线。
贾政失魂落魄，牵着贾环默默折返荣禧堂；
贾敬领着宁国府诸人各自散去，各归各院，各寻各路。
偌大一座宗祠，只剩一缕飘忽游荡的残魂，与满堂肃穆森然的祖宗牌位相对而立。
荣庆堂里，贾宝玉正歪在榻上逗弄丫鬟，笑作一团，浑然不知生母已在宗祠内横尸当场。
“爷——！”
贾飞刚踏进院门，怜月便迎面快步上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掩不住焦灼。
“京中可有异动？”
“回爷，风平浪静。只是宫里悄悄递出话来，陛下似有意恩准妃嫔归省。”
“爷离府这些日子，沁春楼已扩至三十六处分号；黑冰台暗桩亦铺开至两京十三省腹地。”
“耀武那边更不消说——车马行与镖局遍设州县，光是车夫、镖师，已逾三万之数。”
“青楼营生，奴婢未按爷原先所授另起炉灶，而是逐个收购各地响当当的老字号。”
“如今明卫、暗卫均已扎进各府治所，若要再往下渗透到县城，尚需半年光景。”
怜月条分缕析，字字清晰，将这段时日动静尽数道来。
“嗯？”
听到“妃嫔省亲”四字，贾飞眸光骤然一凛，如刀出鞘。
他记得清楚，原著里雍熙帝允元春省亲，是在贾宝玉十五岁那年；
而今宝玉才十二。
足足提前三年——这背后，绝非一时兴起。
若非要找一个缘由，恐怕只有一样：他贾飞，已成了朝野上下绕不开的一把刀、一道影。
今日宗祠之事更印证一点：荣国府若再不整饬，怕是连骨头都要被人嚼碎了吐出来。
“爷。”
“珠大奶奶和兰哥儿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已跨过门槛，静静立在堂前。
“兰哥儿，快给你二叔磕头。”
“慢着。”
贾飞一步上前，稳稳托住贾兰手臂，眉峰微蹙：“珠大嫂子，不必如此。”
“今日我所言所行，不为报恩，不为私谊，只为荣国府还能挺直脊梁。”
“琏二哥虽袭了爵，可那爵位早空悬多年，如今不过是个一品将军虚衔。”
“环哥儿、琮哥儿年岁尚小，又系庶出；若论根基、名分、顺位，兰哥儿确是眼下最妥帖的人选。”
“你莫以为，我念着先珠大哥的情分——若真讲情分，他当年病重时，谁在床前侍汤奉药？谁又在他灵前守足七七？”
“再说报答——你能给我什么？西府赦老爷能给的，你又能给得起几分？”
李纨脸色霎时惨白，继而泛青，嘴唇微微发颤。
不错，她不过是个守寡妇人，除了一副身子，再无可献。
可虎贲侯何等身份？
三宫六院尚嫌窄，岂会垂青她这枯井残花？
“兰哥儿。”
“你既来了，有些话，我须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