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！
王夫人双膝一软，直挺挺栽倒在地，眼神空洞，心似被剜去一块，只剩灰烬。
她倚仗半生的靠山，不过是人家随手施舍的一根枯枝。
这比刀劈斧砍更痛，比千夫所指更冷。
“来人！”
贾飞声如裂帛，陡然拔高。
“喏！”
五名新月骑应声而入，步履齐整，甲叶铿锵。
为首一人托着乌木盘，盘中白绫垂落三尺，素得刺眼。
“送她上路。”
贾飞眼皮未抬，只将手略略一抬。
两名新月骑如铁钳般攥住王夫人腕子，硬生生将她拽起。
另两人抽出白绫，绕颈一圈，左右分立，猛然发力——
“呃……”
当众绞杀。
王夫人脸涨成猪肝色，继而泛青、转紫，最后僵成一片死灰。
眼珠暴凸，舌根外吐，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掌心，却连挣扎都渐渐软了下去。
满堂死寂。
连呼吸都像犯了大忌。
李纨背脊沁出冷汗，想起当初为贾兰之事，硬闯东府质问贾飞，后脊顿时一阵发麻——能活到今天，真是祖宗保佑。
邢夫人、尤氏、秦可卿双腿打颤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，裙底湿痕悄然洇开。
宁国府宗祠里，魂飞魄散者十之八九。
唯独贾母面色如常，缓缓抬眼，望向贾飞：“飞哥儿。”
“今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，老身厚着脸皮，求你一事。”
“王氏纵有滔天之罪，到底是宝玉亲娘，也曾执掌中馈多年。”
“老身想请她灵柩暂厝铁槛庙，葬于城外贾家祖茔。”
唰——
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贾飞脸上。
“老太太。”
“这事儿，本侯准了。”
“不光准，还替您兜住——今日之事，绝不外泄。”
“两府上下，一律对外称：王氏染上急症，暴毙身亡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贾飞迎着贾母目光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戳进人心，“本侯有个条件。”
什么？
众人愕然。
按理说，贾母开口，便是天大的颜面；
谁料贾飞竟当场谈价，冷硬如铁，不留半分余地。
“你说。”
贾母嘴角绷紧，额角青筋微跳，强压怒意。
贾飞却毫不在意旁人神色，径直开口：“本侯身为东府之人，本不该插手西府内务。”
“可此事牵扯本侯威信，便不能不管。”
“当年代善公怕惹圣上猜忌，硬是把荣国府嫡庶倒置——”
“二房占荣禧堂，大房反居偏院，却顶着荣国公世袭爵位。”
嚯！！！
满堂哗然。
贾赦、邢夫人、贾琏心跳如鼓，难掩狂喜：莫非……荣禧堂要物归原主？
“飞哥儿！”
贾母厉声喝断，手指攥紧拐杖，指节发白，“这是你祖父临终亲口所定，你也敢改？”
“敬哥儿，你真打算袖手旁观，任他搅乱祖宗规矩？”
王夫人死活，贾母压根不挂心。
可贾政是她捧在掌心的小儿子，贾宝玉更是她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尖肉。
一旦荣禧堂易主，贾政父子拿什么立身？
靠喝西北风过日子？
贾敬却像没听见似的，背手而立，眉眼不动，神情淡得如同庙里一尊石像，冷眼旁观。
满堂人呼吸都绷紧了，尤以贾赦、邢夫人为甚——脸上那点喜色藏都藏不住，又急又盼，眼珠子都快黏在荣禧堂的匾额上了。
大房攥着爵位再拿下荣禧堂，才算真正坐稳荣国府的主位。
这念头，他们盘算多年，等得牙根都发痒。
可惜，这如意算盘，注定落空。
“老太太这话可折煞我了。”
“孙儿胆子再大，也不敢篡改代善公的遗训。”
“代善公确指定二房承袭荣禧堂，可二房真正的嫡长血脉，真是贾宝玉么？”
“宝玉顶多算个偏房所出的次嫡子罢了。”
“本侯所求，不过是让代善公的遗愿，一丝不差地落地生根。”
“兰哥儿，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抬手一招，朝左侧第三排那个小不点贾兰唤去。
眼下贾兰比惜春还小一岁，刚满七载，粉面玉琢，一双眼睛清亮得能映出人影。
“二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