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见这染血竹杖，反倒心头一松——幸而拦得及时，否则真要闹出人命、撕破脸皮，整个贾府都要被拖进泥潭。
满祠之中，唯贾赦、邢夫人、贾珍、贾蓉四人神色不动，眼神淡漠如看陌路。
他们对林黛玉本无半分情分，对三春更是疏离如路人。
贾敬却猝然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——自玄真观归来，他待惜春比亲孙更亲，疼得捧在手心怕摔了，含在嘴里怕化了，王氏竟敢朝她挥鞭？
简直该剥皮剜心！
贾琏性子虽软，对兄弟姊妹却尚存几分温热，见此情景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喉结上下滚动。
李纨、尤氏、秦可卿皆是内宅主事之人，平日亲手照拂诸位姑娘，穿衣喂药、教字梳头，早当自家闺女般疼惜，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？
谁也没料到，祠中每一张脸上的细微变化，早已被贾飞尽收眼底，悄然刻入心底。
此时，王夫人霍然起身，双目赤红，声音撕裂般吼道：“我嫁进你们贾家那天起，便日夜操劳，里外奔忙，从没偷过半分懒、松过一口气！可就因这孽障几句疯话，我接连被当众羞辱，你们谁替我说过一个字？”
“一个字都没有！反倒把我锁死在后院，连佛堂的香灰都快埋了我半截身子！”
“若非我兄长血战边关、力挽狂澜，圣上亲赐海州伯爵位，今日我怕还在那冷院子里数着佛珠等死！”
“好一个贾家——恩怨分明，两府国公，威风得能掀翻这宗祠房梁！”
话音落地。
祠堂里鸦雀无声，连烛火都似凝住了。
贾政脸色几番变幻，怒意翻涌，又夹着几分心疼与悔意。
荣国府中，贾赦、邢夫人、贾琏心里清楚：王夫人管起内宅来，确是雷厉风行、滴水不漏。
宁国府那边，贾珍、贾蓉、尤氏、秦可卿面面相觑，碍着亲戚情分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敢出声。
唯有贾敬端坐如石，眼观鼻、鼻观心，仿佛眼前这场风暴，与他毫无干系。
“淑清。”
“别把满肚子委屈都熬成毒药。”
“你嫁入贾家这些年，谁亏待过你一星半点？”
“以二房主母之尊，执掌西府大小事务；政儿性子淡泊，里里外外全由你拍板定案。”
“老身待你，何曾当你是外人？你以为那些腌臜事，真没人看见、没人记着？”
贾母重重叹了口气，缓缓开口。
她知道，若再不出声，这偌大贾府，怕是要被王夫人这番话烧得焦黑散架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“荒唐！可笑至极！”
王夫人仰头狂笑，猛地指向贾飞，嗓音尖利如刀：“若他不是虎贲侯，这满门上下，谁会正眼瞧他一眼？”
“为讨好他，老太太您，还有你们，脸皮都不要了！”
“啪！！！”
话没说完，一道乌光狠狠抽在她脸上。
“呃啊——”
王夫人半边脸颊瞬间肿胀开裂，鲜血顺着嘴角淌下，在青砖上砸出几朵刺目的红花。
众人这才看清——贾飞不知何时抄起了地上那根旧竹鞭，手起鞭落，干脆利落。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
他踏着沉稳步子，一步步走到王夫人跟前。
居高俯视，眼神冷得像结了霜的刀锋：“若不是顾念西府体面，你以为贾宝玉今日还能站着喘气？”
“本侯真没想到，这世上竟有你这般糊涂透顶的人。”
“王子腾刚亲手宰了李氏，你还没醒？这贾家，到底谁说了算？”
什么？
这话一出，满堂色变。
贾赦、贾政、贾琏脑中轰然炸开——方才荣禧堂地上那具尸首，蓬头垢面、血污满身，他们竟没细看！
此刻猛然回想，那眉眼、那身形……不正是王家夫人李氏？
贾珍、贾蓉、邢夫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——王子腾，竟真杀了自己原配嫡妻！
倒是贾母、李纨、尤氏、秦可卿神色平静，或早有预料，或亲眼所见，只默然垂眸。
可宗祠里的小辈们，贾环、贾兰、贾琮早已面无人色，双腿打颤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前头那场对峙已如惊雷炸耳，如今这话，简直掀翻了天！
“不……”
“宝玉是府里正经主子，西府嫡脉！”
“你怎么敢……”
王夫人死死盯住贾飞，眼底翻涌着毒蛇般的恨意。
那副狰狞模样，与往日端庄判若两人，看得众人脊背发凉、汗毛倒竖。
贾飞反倒嗤笑一声。
“方才那话，你倒是听进耳朵，没进脑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