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斤重的实心弹狠狠砸落——
一枚斜擦门侧墙垛，青石迸裂，豁口狰狞，碎石混着泥块簌簌滚落；
另一枚正中门心，整扇包铁榆木大门轰然炸开，木屑如雨纷飞，门后街巷赫然裸露！
“好！再打！给本将彻底轰烂它！”
冯唐双目放光，振臂高呼。
城门一破，复州便再无险可守，尽是征东军囊中之物！
“轰！”
“轰！”
佛朗机炮接连怒吼，震得耳膜嗡鸣。
硝烟弥漫如雾，黑焰翻腾似浪。
一颗接一颗铁弹呼啸而出，在城门处凿出累累创口。
厚重门板寸寸崩裂，焦黑木片夹着铁钉激射四散，露出门后惊惶奔逃的人影。
恰在此时，一队后金兵刚冲至门洞，迎面撞上一颗飞驰铁弹——
血肉横飞，断肢腾空，温热鲜血泼洒在青砖地上，瞬间汇成一道黏稠暗红的泥泞血河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救……救命啊——！”
惨嚎声此起彼伏，凄厉刺耳。
“弟兄们——杀进城去！”
荥阳侯冯唐纵马跃出，横刀在朝阳下寒光暴绽，如电劈开晨雾，当先撞入城门缺口！
刀光翻飞，左右挥斩，一名名后金兵尚未举刃，已身首异处。
两万征东大军踏着整齐步点，枪锋如林，势不可挡，潮水般涌入这座阔别中原，百年之久的辽南重镇。
鲜血漫过石阶，浸透街巷，残肢断臂散落各处。
久疏战阵的后金兵，哪是这支百炼精锐的对手？
顷刻间溃不成军，沦为待宰羔羊。
短短一刻钟，驻守八千人的复州城，尽数易主。
百姓瑟缩家中，门窗紧闭，连咳嗽都不敢大声。
“冯叔父这虎跃龙腾的劲头，哪像四十岁的人？”
“我看二十出头的猛将，也不过如此。”
城门刚塌，贾飞骑着乌骓马，慢悠悠踱进复州城。
“哈哈哈！”
“别人这么说，我倒信三分；你小子开口，可不是拿你老叔寻开心？”
“对了——王子腾那边，你心里怎么盘算？”
一身血衣的冯唐踱到贾飞身侧，声音低沉，意味深长。
贾王史薛，四家联姻盘根错节，这话在大乾坊间传了多年。
可谁心里没数？
王、史、薛三家，不过是依附贾家而生的藤蔓，年年吸髓取利。
内宅那些事，冯唐也略知一二：荣国府真正掌印的，是二房王夫人——王子腾的亲妹子。
此番王子腾被外放辽东任副总兵，表面是擢升，实则早有端倪。
他万万没料到，贾飞竟爽快应允王子腾统兵共征盖州、耀州、海州——这可是泼天的军功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平原侯府二等伯蒋子宁自辽南挥师北上，铁蹄踏碎霜野；
王子腾则率精骑强渡辽河，直插腹心，锋刃所向，寸土不留。
两路大军一西一南，如钳合围，战局顿时活络，胜势呼之欲出。
“呵……”
贾飞迎着冯唐目光，唇角微扬，声音却淡得像秋水掠过石面：“今日天色澄澈，高远无垠。”
“大乾能容开国、元丛两支宗脉并立朝堂，我贾家，又何须忌惮一个王家？”
“王子腾脑子清醒，分得清轻重缓急。”
“此番是他由云中侯亲荐而来，且先观其筋骨成色。”
“若真堪造就，便封他一个世袭伯爵。”
“嗯。”
冯唐一听，心头豁然通亮。
王家祖上不过捐了个都统制县伯，虚衔无荫，不可承袭。
一旦加授世袭伯位，王家才算真正扎下根脉，再不必依附贾家吸髓取血。
反过来看，这爵位既由贾飞亲手赐下，王子腾往后行事，自然唯贾飞马首是瞻，俯首帖耳。
至于贾府内宅那位王氏？
冯唐眼皮都没抬一下——区区内帷妇人，斩了也不过溅起一星尘灰。
“冯叔父。”
“那圈内城，是何处？”
贾飞忽地驻足，望着复州城中另起的一道高墙，眉峰微蹙。
冯唐顺势望去，答得干脆：“那是旧日‘大子’的满城。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面色骤冷，眸光如刀出鞘。
满城，是女真迈入封建之阶最狠辣的一记落子。
逼走原住民于外城，独留内城为八旗私域，筑成森严军堡，专供旗人盘踞。
此举硬生生劈开天地：内城金贵，外城卑微；
汉人垫底，蒙人次之，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