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要事禀报。
柳河上游与辽河交汇口，乾军又各起一座卫城。
两城均已驻军，箭楼森然，旌旗猎猎。
此时，和硕怡贝勒胤祥缓缓吐出一句更扎心的话。
“荒唐！”
后金大汗胤禛霎时脸沉如铁。
柳河与辽河交汇之处，离盛京不过百八十里。
这卫所一旦落成，无异于一把出鞘的匕首，直抵后金咽喉，日夜抵着气管喘息。
乾军但凡稍有异动，后金就得昼夜兼程、来回折返，疲于应付。
“十三弟。”
“绝不能放任乾人得逞。”
“你即刻点齐正白旗精锐，强渡辽河，把这群乾军连根拔起！”
胤禛声冷如刀，当场拍板。
可和硕怡贝勒胤祥却面露迟疑，抱拳急谏：“王兄！”
“眼下我大金正全力压境高丽，战事已至紧要关头。”
“盛京仅余正黄、正白两旗二十万旗丁坐镇。”
“那些汉兵早被抽空了筋骨，全然指望不上。”
“此刻贸然调兵，怕是正中乾狗下怀。”
“听说乾帝从神京亲调十万征东军北上——全是跟三十万鞑靼铁骑硬撼过的老兵。”
“战力不输旗丁，更兼辽东本就屯着十五万乾军。”
“统兵者正是大乾虎贲侯贾飞，此人狠辣机敏，最擅设局诱敌。”
“万一正白旗一头撞进伏击圈，盛京危矣，大金根基亦将动摇。”
这话如惊雷劈进胤禛耳中。
刚腾起的怒火瞬间熄灭，胸中只剩沉甸甸的滞涩与无力。
此番虽未伤筋动骨，却戳中命门——偏在八旗半数兵马深陷高丽泥潭之时。
“王兄！”
“臣弟以为，长远看，修卫所确是祸根。”
“可眼下，未必不是一记妙招。”
话音未落，和硕怡贝勒胤祥又补了一句。
“嗯？”
“十三弟，你倒说说，何出此言？”
胤禛眉峰紧锁，目光如钉，直刺过去。
胤祥脊背微绷，连忙道：“乾狗压根不知我大金真正图的是高丽。”
“五座卫所齐建，辽东至少得调拨数万兵力驻防。”
“再者，为防我军突袭，辽东军与征东军必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等于无形中捆住了乾人手脚，反为其余四旗攻高丽扫清后顾之忧。”
“只要拿下高丽，哪怕乾人把卫所垒到盛京城墙上，又有何惧？”
说到此处，胤祥眼中寒光一闪。
他原是先汗玄烨诸子中最悍烈的骁将之一，只略逊于胤禵。
夺嫡一役重伤致残，从此再难披甲执锐。
可谋略未钝，胆魄未折，那股子斩钉截铁的决断，依旧锋利如初。
胤禛听罢，默然良久，终一捶案角，沉声道：“十三弟。”
“你持本汗金令，速赴高丽。”
“若其王愿降，本汗封他大金亲王，位在诸王之首，唯汗王可压其一头。”
“柳京永为其世袭封邑，历代汗王不得削夺。”
“遵命！”
和硕怡贝勒胤祥神色一肃，转身疾步而去。
高丽幅员三千里，疆域比后金还阔，人口更是悬殊——两千万对八百万。
境内山峦叠嶂，黑水横贯如天堑，易守难攻。
黄海沿岸布防森严，新义州、碧潼、满浦皆坚城重镇，毫无破绽可寻。
故而女真四旗另辟蹊径，专挑西北滨海之地、图们江入海口下手。
八旗铁蹄接连踏破罗津、清津，继而沿海边冲积平原南下，直取咸兴，再图柳京。
无奈高原挡道、群山扼路、江河纵横，加之上至王公、下至百姓拼死抵抗，八旗推进之艰，寸步如攀刀山。
毕竟，过去百余年里，后金历代大汗——从开国的努尔哈赤、改元称帝的皇太极，到摄政的福临（多尔衮）、亲政的玄烨——但凡在辽东吃瘪，转头便向高丽索要赔款、强征丁壮、勒派粮秣，高li百姓被反复撕扯，早已咬碎银牙，哪还肯再吞下这苦果？
所以，后金新主胤禛才急不可耐地抛出这张牌：册封高丽王为后金亲王，想自上而下撬开缺口，速取高丽。
须知，后金立国以来，唯汗王一人称“王”，其余宗室哪怕功高震主，顶天也就封个贝勒。
如今胤禛竟把亲王爵位拱手送出，足见他心头火烧火燎，坐立难安。
……
雍熙三年，九月二十日夜。
戌时一刻，夕阳沉尽，余晖尚浮，天光未暗透。
辽东龙港，一列列战船燃起熊熊火把，如一条条赤鳞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