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……”

    上首的贾飞反倒长舒一口气。

    自前明以来，天下铁料，闽铁为冠，晋铁、苏铁次之，潞铁最末。

    缘由简单：北地炼铁多烧煤，杂质混入多；

    江南则用木炭，火性柔匀，铁质精纯。

    古人束手无策，他却清楚得很——把烟煤隔绝空气，加热至九百五十至一千零五十摄氏度，经干燥、热解、熔融、粘结、固化、收缩数道工序，便可炼出焦炭；

    再以焦炭炼铁，品质远超闽铁。

    可那膛线一事，真让他犯了难：上哪儿寻这么多手上带准、心里有谱的老匠？

    正思量间，戴梓已掀开另一张图纸。

    这不是枪图，而是炮图。

    细长炮身、宽厚可拖曳炮架，一眼便攫住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这正是横扫十九世纪战场的拿破仑炮——青铜铸就，火力霸道，造得快、打得准、拉得动。

    图中详列两种型号：十二磅野战炮与六磅野战炮。

    前者口径一百一十七毫米，后者九十三毫米；

    可打实心弹、开花弹、霰弹、榴霰弹，样样不落。

    若有此炮助阵，陆师所向，再无坚垒可挡。

    更妙的是，十二磅炮体格适中，稍加改装，便能登舰为舷炮。

    “戴老，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堂外忽有脚步声起，一群人快步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赵士祯、孙元化、茅元仪、徐光启的后人齐刷刷瞪圆了眼，死死盯住米涅步枪与拿破仑炮的图样。

    刚从书房那场震撼里缓过神，转眼又被更汹涌的惊涛拍得心口发烫。

    唯有宋应星的后人神色淡然，指尖还停在《天工开物》原本泛黄的纸页上，眉头微蹙，似在咀嚼那些墨痕深处未尽的机巧。

    “系统，签到！”

    贾飞脑中电光一闪——今日这桩事，竟险些忘了！

    【叮！龙港别院签到成功】

    【恭喜宿主解锁莫兹利螺纹车床全系设计图！！！】

    嚯！

    真来了！

    提示音刚落，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额角，贾飞嘴角霎时扬起，眉梢都染上了跃动的光。

    莫兹利，不列颠匠师，车床革命的执火者，被尊为“现代机床之父”。

    一七九七年，他亲手铸出首台带丝杆与光杆的螺纹车床，滑动刀架稳如磐石，粗细螺距随心而调；

    一八零零年，再破旧规——铸铁床身取代松垮铁架，惰轮配齿轮组替代笨重换杠，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车床，就此落地生根。

    系统所赐，正是这台划时代的造物。

    车床是啥？

    旋转工件下，刀锋游走、削铁如泥的钢铁臂膀。

    钻孔、扩孔、铰光、攻丝、套扣、滚花……十八般武艺，样样精通。

    别说给枪管刻膛线，便是给炮管雕螺旋，对它而言，不过信手一挥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贾飞脚下一顿，转身便往内间疾步而去。

    “系统，调取莫兹利车床图纸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一沓厚实图纸已沉甸甸压进掌心。

    他旋即折返堂中，袍袖微振，抬手轻咳两声。

    众人这才回神，纷纷敛容正色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“听闻诸位唤耕烟先生为戴老，本侯斗胆，也尊一声戴老。”

    “戴老手中那杆火枪、那门火炮的图样，正是今日邀诸位至此的根由。”

    “大乾不能再等了——我要铺一条通往机器轰鸣的路，追上西夷，甚至越过他们！”

    “恳请诸位，助我一臂之力！”

    他目光灼灼，语气恳切得近乎低伏。

    满堂静默一瞬，人人面露踌躇。

    戴梓率先起身，须发微颤，声音却如金石相击：“老朽这条命，愿为炎黄、为大乾，燃尽最后一星火！”

    其余人见他开口，再无迟疑，纷纷抱拳应诺：“我等亦愿效死力！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贾飞端坐上首，笑意温润地点了点头，眼角余光却悄然扫向角落里的项阙。

    他向来信奉：宁可焚尽不愿旁观。

    若有人执意不从，黑冰台的人已在暗处候着，只待一声令下，送他全家赴海，团圆得彻彻底底。

    “方才戴老提过，造此枪，首需精铁、良匠。”

    “其一，北方并非产不出上等铁料。”

    “？？？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满座皆惊，数十双眼睛齐刷刷抬起，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。

    几百年来，铁质高下早有定论：闽铁冠绝天下，晋铁、苏铁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谁敢说北地铁能比肩？

    “北方铁逊于南方，并非地脉不济，实因炉火不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