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驾！”

    漠东草原深处，另一股铁流正疾驰而来。

    三千天狼骑当先破风，锋矢阵势撕开长空。

    阳光泼洒在草浪之上，簇拥在阵心的，是一位身着锦缎骑装、眉目如画的女子。

    她便是前鞑靼阙氏、今赛罕部可汗娜木其其格。

    在贾飞扶持下，赛罕部一日千里：部众逾五十万，精锐轻骑达八万之众。

    更在坝上高原沿滦河、伊逊河、潮河一线，筑起承德、滦平、丰宁、隆化四座坚城；

    开垦良田百万亩，广种粟麦黍豆，牧农并举，彻底甩掉了游牧部族靠天吃饭的宿命。

    如今的赛罕部，既有横扫千里的铁骑，又有仓廪充实的底气——冬雪再厚，牛羊不冻，粮秣不缺。

    随着坝上矿脉陆续开采，铁匠铺叮当不歇，瓷窑青烟袅袅，铁器锃亮、瓷器温润，部民日子蒸蒸日上。

    娜木其其格的威望，已如日中天，人人俯首，无有异心。

    这一切，皆因贾飞而起。

    她一颗心，早已牢牢系在这十六岁少年身上。

    才半个多月未见，竟似隔了三秋。

    飞鹰传信刚落，她便披甲跨马，星夜兼程扑向辽东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酉时四刻。

    柳河上游。

    夕阳熔金，碎光在河面跳荡，如泼了一层薄薄的赤金箔。

    两道身影十指相扣，缓步踏过河畔青草坡。

    十六岁的贾飞承了项羽血脉，身量拔至八尺，肩阔腰劲，筋骨间蓄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悍烈劲儿。

    反倒是草原长大的娜木其其格，半倚着他臂弯，身子微倾，像一株被风托着的沙枣花，柔韧又依恋。

    “夫君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别……你又要许久不来了吧？”

    她那双含着戈壁晚霞与额尔古纳雪水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锁住贾飞，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云雀。

    说来也真奇——

    不过短短数日朝夕，却成了她十六年里最烫心、最亮堂的日子。

    从他身上，她头一回尝到了信字的分量，也摸到了爱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其其格。”

    “这天下，不是想留就留、想走就走的。”

    “唯有站上山巅，呼吸才由自己定。”

    贾飞侧过脸，目光沉沉落在她眉梢眼角，话音不高，却像铁钉楔进石缝。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就是想问——你能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她唇角微颤，白玉似的面颊浮起一层难言的踟蹰。

    “我应你：每年夏至前后，必来草原寻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挂念，随时可启程赴神京——虎贲侯府的东院主位，一直空着等你。”

    按大乾律，侯爵可设正妻、平妻各一。

    既为妻，便是府中并肩执掌的主母；

    纵是正室，也无权削夺平妻名分、裁断其行止。

    平妻更可随礼入宫，叩见皇后。

    娜木其其格是他此生第一个以心换心的女人，一个名分，他怎会吝于奉上？

    何况草原早已划入他心头版图——贾家的疆域，容不得“化外”二字。

    收复，先从敬重开始。

    待他龙袍加身那一日，她至少是六宫之首的贵妃。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

    她眼圈倏然泛红，嗓音发哽。

    中原历代视草原为莽荒之地，草原女子嫁入高门，能得个偏房已是幸事，多数不过是个通房、侍妾。

    她从未敢想，以贾飞如今身份，竟亲手把主母之位捧到她面前——这份珍重，前无古人，后亦难有来者。

    “别哭。”

    “眼泪省着，力气攒着——给我生个虎头虎脑的小将军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，大步迈进营帐。

    一夜无声，唯余帐外风掠草尖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两人分道扬镳：她率天狼骑与五万铁蹄折返坝上，他则策马直奔锦州。

    此番娜木其其格亲领精锐横穿漠东，科尔沁与察哈尔两部闻风敛兵，不敢妄动——贾飞本就不曾悬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雍熙三年，九月十八。

    距大凌河血战，已满五日。

    十万征东军窝在宁远，日夜淬炼。

    每日破晓即赴海边，扑腾着学泅渡、练踩浪、抗晕眩，直熬到星子爬上天幕才拖着湿透的身子回营。

    实话说，这些兵多是从通州、保定、霸州抽调的健卒，靠着运河活命，大多识水性，只是没在咸腥海浪里呛过、颠过。

    这般猛训，只为让他们骨头缝里长出海气，登船不吐、下海不懵，落地便能厮杀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