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    片刻之后。

    辽东总兵府。

    “总兵！天大的喜讯！”

    王子腾一阵风似的卷进正堂，脸上红光满面，靴子踩得青砖咚咚响。

    正伏案清点战损的年羹尧抬眼一怔：“老王？你这是捡着金锭了？”

    辽东一役后，王子腾临阵决断、调度有方，已赢得年羹尧由衷钦佩。

    两人脾性相投：一个擅钻营，一个敢搏命；一个重实务，一个讲章法。

    彼此越聊越热络，交情一日千里。

    “总兵！”

    “虎贲侯刚派人送来三万辽马、十四万蒙古马与驮马——全在城外草场候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年羹尧霍然起身，案上茶盏都晃出一圈涟漪。

    近二十万匹——这不是送马，是往辽东镇心口塞了一颗滚烫的铁胆！

    “侯爷还有何吩咐？”

    “回总兵，侯爷说，请您速扩兵源，增厚辽东镇筋骨，把达子压得喘不过气来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传令——”

    年羹尧一把抓起令箭，声如裂帛：“即刻从关内招揽流民，广募健儿入伍！”

    “步卒须达十五万，骑兵务必凑足十万！”

    “唯有如此，方不负侯爷托付，才配得上这二十万匹战马的分量！”

    目光灼灼，年羹尧一字一顿，声音沉得像压了铁块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王子腾闻言，眉峰骤然一敛，神情肃然如刀削。

    此战，辽东与征东军联手，将二十万鞑子尽数碾碎于雪野之间，后金必视其为喉中骨、心头血。

    若不火速扩军整训、夯实根基，别说新拓的三百里纵深如纸糊般不堪一击，就连祖宗留下的宁锦防线，怕也要在铁蹄下寸寸崩裂。

    “对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王，有桩事，我得当面跟你剖明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年羹尧已直直盯住王子腾，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。

    “总兵，何事？”

    王子腾心头一紧，一时竟有些发怔。

    还能有什么事，比扩军安边更重？

    “你为何被调来辽东，不必我点破，你也心知肚明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必须提点一句——切莫心存芥蒂，更不可暗生怨气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如钉，牢牢锁住对方，语声低而重，字字砸在青砖上。

    “总兵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绝无此念。”

    王子腾挺直脊背，目光澄澈如初春冰河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贾飞是何等人物——那不是凡俗所能揣度的存在。

    此役之中，二十万鞑子横亘辽西，他却敢率三千霸王铁骑，踏着朔风霜雪，一刻钟便撞开西平堡五千守军的铁壁铜墙；

    更在黑沉沉的夜色里，以三千孤锋直贯敌阵腹心，硬生生撕开胜局的口子。

    惹上这样一个人，别说他王子腾，便是整个太原王氏，怕也扛不住一声轻叱。

    况且，他比谁都明白自己那个妹妹有多糊涂。

    纵使他官至一品大员，也难掩贾家那煌煌烈烈的门楣——那是真正从龙开国、血染丹书的勋贵嫡脉。

    单凭王家，凭什么入得了开国诸府的眼？

    唯靠贾家这层姻亲之线，才勉强攀得上那金玉高阶。

    “如此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索性跟你摊开讲。”

    “奏报军功的折子上没写你名字，并非侯爷授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亲自问过，侯爷只说：‘功是功，过是过，该怎写就怎写。’”

    “按此战实绩，你功居第三，仅在本将、荥阳侯、襄阳侯之后，封个子爵，已是最低估量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又抛出一句：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王子腾瞳孔微缩，彻底懵住。

    原来压下他功劳的，不是贾飞，竟是眼前这位总兵！

    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？

    “是这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开国勋贵里，九成是酒囊饭袋。”

    “唯有平原侯府二等伯蒋子宁、安成侯府三等子卫俊，算得上脑子清醒。”

    “侯爷跨海远征这一仗，本就稳操胜券，战功板上钉钉。”

    “我压你功劳，是想让你随侯爷渡海，再打一场辽东半岛！”

    “届时两役并录，封世袭伯爵，唾手可得，还能荣归神京——岂不比眼下强百倍？”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王子腾浑身一震，呼吸都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原来年羹尧藏了这么大一个伏笔……

    “总兵！”

   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，他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年羹尧抬手止住，神色缓和几分：“今日我且唤你一声贤弟。”

    “你我年岁相仿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