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待亡妹遗孤，轻贱亲族血脉——单这一条，便足以让天下士族望而却步，再无人肯与贾家结秦晋之好。
贾赦更是坐立难安，“啪”地一记耳光甩在邢夫人脸上：“糊涂东西！”随即朝外吼道，“来人！夫人神志昏聩，拖下去静养！”
邢夫人左颊火辣辣肿起五指印，眼神涣散，由两个丫鬟半扶半架着，踉跄退出荣禧堂。
迎春、探春几个姑娘垂首不语，指尖悄悄绞紧帕子，谁也不敢抬眼。
‘厉害极了！’
王熙凤盯着林黛玉，瞳孔骤然一缩，心口微沉。
从前最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那位病西施，如今竟能把整座荣国府压得喘不过气——这哪是柔弱，分明是裹着薄冰的刀锋。
“林妹妹别走！你若走了，我也不在这儿待了！”
贾宝玉急得冲上前，声音发紧。
众人齐齐一怔，继而默然——都火烧眉毛了，他还只会撒娇耍赖。
尤氏忙上前一步，温言劝道：“妹妹是二老爷亲自接进来的，纵要动身，也该等二老爷回来定夺才是。”
“林姐姐别走……”
惜春踮起脚尖，小手攥住黛玉裙角，眼圈泛红，可怜巴巴仰望着。
黛玉心头一软，略一颔首：“那就依大嫂子的话。”
“呼——”
众人齐齐松了口气，肩头都似卸下千斤重担。
贾母随即吩咐开早膳，方才那场惊雷般的对峙，竟再无人敢提辽东战事，更没人敢扯半句封爵之事。
一场风波虽歇，可林黛玉这一番话，已如寒针扎进两府人心底。
尤以荣国府为甚——贾政、贾赦背脊发凉，他们太清楚林如海的脾性：表面儒雅持重，实则寸土不让；
若真叫他知道女儿受了委屈，怕不是要掀翻整个京城的官场规矩。
千里之外，辽东大凌河畔。
三千霸王铁骑正井然有序地翻检战场——挑出尚堪使用的甲胄兵刃，用粗麻绳捆扎结实，稳稳码上牛车。
贾飞唇角微扬，目光掠过遍野残甲。
后金自努尔哈赤起便潜心效法大明，制甲铸兵日益精进。
尤其是八旗精锐所披布面甲，铁板为骨、棉絮为衬，轻便之余，护体之效冠绝当下——这般工艺，放眼亚欧，亦属上乘。
“主公！”
项阙快步趋前，抱拳禀报。
“清点得如何？”
“回主公——”
“此役缴获完好甲胄，共计两万副；强弓五千张，羽箭十万支，已尽数装车待运。”
“要不要顺手收些兵刃回去？”
项阙话音刚落，贾飞便抬手一指四周。
地上横七竖八堆着狼牙棒、骨朵、长枪、短斧、铜锤……形制杂乱，锈迹斑斑。
运这些回去？
后金八旗贵胄向来自行打制随身兵刃，既无统规，亦无定式，远不如乾军那般整齐划一、只配横刀长枪。
“罢了罢了。”
项阙顺着手指望去，脸一热，顿时哑了火。
“兵刃不急。赛罕部已有匠户百余名，锻打不成问题。”
“那边铁矿、煤矿均已动工，昼夜不歇。”
“辽东这边，我已命年羹尧将这些零碎回炉成锭，稍后押运古北口。”
“对了，那批战马眼下如何？”
话音刚落，贾飞眸光一亮，像是被什么念头猛地撞了一下，脱口又问。
那夜，项阙率百骑悄然潜入后营，趁火势冲天、乱作一团之际，劈开缰绳、驱散栅栏，将八旗战马尽数卷走。
没了坐骑的女真达子，腿脚再快也快不过四蹄翻飞的烈马，只能在营中徒劳奔突，最终被围歼殆尽。
“嘿嘿！”
一提起这事，项阙眼睛顿时发亮，腰杆都挺直了几分。
“主公，这一回咱们可把女真达子的马厩给掏空了！”
“乌珠穆沁良驹三万，辽东骏马八万，另加蒙古轻骑马、驮运马二十万——整整三十一万匹！”
“如今全赶到了大凌河滩上放养，膘肥体壮，嘶鸣震野，精神头足得很！”
“嚯！”
贾飞闻言，眉峰一跳，连指尖都顿了顿。
三十一万匹——这哪是抢马，分明是搬空了半个北疆的马场！
其中单是堪披甲执锐的战马，就逾二十万，稍加整训，便能拉起一支横扫千里的铁骑洪流。
“你即刻拨出六万蒙古战马，随我开赴彰武。”
“余下十四万蒙古马与驮马，全数划归辽东镇调度。”
“八万辽马，两万调往蓟镇；剩下六万，平分辽东、东江二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