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宁倚山而筑，扼守咽喉；
义州枕水而立，遥相呼应。
两城犄角相扣，像一把铁钳，死死咬住辽河西岸七十余年。
这七十余载里，广宁卫与义州卫屡次截杀、伏击、断粮、焚营，让女真大军吃尽苦头，流血折将无数。
“侯爷。”
义州卫指挥使迟疑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医巫闾山千峰万壑，栈道仅容单骑，大军根本展不开。”
帐中霎时寂静，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盯在贾飞脸上。
“不必忧心。”
贾飞袍袖一振，眉宇间锋芒毕露：“本侯亲率三千精锐，直插腹地。”
什么？
众人倒抽冷气，瞳孔骤缩。
那可是二十万女真铁骑，不是任人驱赶的羊群！
满朝文武谁不知贾飞威名？
千里奔袭封狼居胥，于十万鞑靼军中摘取大汗首级，如探囊取物。
可女真不同鞑靼——元末崩塌后，草原各部日渐凋敝，连铸甲锻刃都力不从心，战力早已溃不成军。
三十万鞑靼若对上三十万大乾铁骑，顷刻便作齑粉。
女真却盘踞黑水白山之间，寒冬漫漫，冰封半年有余，生存如刀尖舔血。
逼出来的，是耕则持锄、战则执矛、冬猎雪原、夏掠边堡的悍卒。
同等兵力之下，便是明末最硬的关宁铁骑，也不敢拍胸脯说稳赢。
所以才有那句血训：女真不满万，满万不可当！
贾飞竟要带三千人，硬闯二十万女真重围？
这不是赴死，是往刀口上撞！
“年羹尧，此地交你镇守。”
“辽东镇全军，连同十万征东军，尽数听你调遣。”
“此为虎贲侯令——违者，斩无赦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自怀中抽出一枚赤金虎符，凌空掷出。
“啪！”
年羹尧伸手稳稳接住，指节发白，沉声道：“侯爷……”
“还是我走一趟吧。您坐镇锦州，调度三军，更合大局。”
荒唐！
贾飞是谁？
开国一脉擎天之柱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，多少副担子压在他肩上！
他若有失，整个开国勋贵怕是要掀了辽东的天！
年羹尧若阵亡，贾飞尚能护住年家满门；
可贾飞若陷阵，谁来扛起这山河社稷？
孰轻孰重，他岂会拎不清？
“够了。”
贾飞摆手打断，声如裂帛：“放眼国朝，谁比本侯更能劈开一条血路？”
“事不宜迟——即刻出发！你速命人拆炮、备舟、清渡口！”
言罢，他大步流星掀帐而出。
帐外，三千霸王铁骑早已列阵待命，玄甲森然，鸦雀无声，静立如林。
“上马，出城！”
项阙递来缰绳，贾飞翻身上了乌骓，鞍鞯未稳，长枪已扬。
“唰——！”
三千铁骑齐跃登鞍，甲叶铿锵如惊雷滚过。
下一瞬，贾飞纵马而出，铁流奔涌，直扑锦州西门。
三千玄甲卷起尘烟滚滚，晨光里恍若一条墨龙腾空而起，朝着义州方向疾驰而去。
义州卫指挥使策马随行，甲胄未卸，腰刀半出鞘。
目送那支黑潮远去，年羹尧脸色陡然一沉，厉声下令：“传令——”
“全军即刻集结！五十门神武将军炮推至大凌河滩！”
“女真敢抢滩，火炮齐发，给我轰出一片立足之地！”
“得令！”
辽东诸将齐声应诺，声震四野。
旋即，上千士卒奔入瓮城，工匠们抡起铁锤、绞动滑轮，开始拆解城头那尊四千斤重的神武将军炮。
粗壮炮管与铸铁炮身被缓缓吊下，木匠铺连夜赶制炮车——自元丛之战后，朝廷裁撤所有旧式火器规制，早不造这玩意儿了。
好在图样全在，老匠人扫一眼图纸，便知榫卯何处，轮轴几寸，抬手就干。
但就是这样，五十尊神武将军炮硬是折腾了整整半天，才尽数拖拽到大凌卫城河岸。
粗粝黝黑的炮口齐刷刷指向对岸的鞑子营垒，一筐筐火药、一袋袋铁弹丸堆得岸边像座小山。
……
锦州到义州，不过一百五十里光景。
三千霸王铁骑扬鞭催马，两个时辰未到，便已踏破义州城门。
午时三刻。
“驾——！”
一道矫健身影如离弦之箭，飞驰在义州官道上。
身后，玄甲森然的冷面骑士列队而入，马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