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心里门儿清：这套推断，既贴着辽东实情，又掐准了女真人的脾性——狠、准、贪、稳。
也就是说，人家根本没把辽东当正经战场，高丽才是死盯的猎物；
辽东这边，不过是顺手摆的一盘迷魂局。
想到这儿，脊背都泛起一层凉意。
“侯爷！”
年羹尧额角青筋微跳，声音绷得发紧：“绝不能让狗鞑子占了高丽！”
原本辽东镇和后金之间就是以寡敌众、以疲对锐。
一个边镇，硬扛一个成型的王朝，本就是拿命赌命的差事。
朝廷每年砸进辽东的银子，光明面上就超五百万两，更别说铁甲、火药、粮秣，流水般往里填。
倘若再让鞑子拿下高丽那片膏腴之地，实力岂止翻倍？
到那时，辽东怕是连招架之力都要散了架。
他这个总兵，就真成了悬在刀尖上的蜡烛，风一吹，就灭。
“此事本侯已有决断，不必赘言。”
“眼下最紧要的，是如何拦住鞑子扑向高丽。”
“朝中局势，你们中间不少人未必清楚——但本侯今日须点明一句：”
“开国一脉为了抢下这次援辽的差事，几乎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，连天子跟前也落了埋怨。”
“国朝虽号称拥兵两百万，可远水救不了近火，指望不上。”
贾飞顿了顿，目光如钉，深深扎进每一张脸上。
什么？
众人闻言，脸色骤然煞白。
虎贲侯出身开国勋贵，这事大伙儿早心里有数。
就连新任总兵年羹尧、副总兵王子腾，也都打的是开国一脉的烙印。
按说辽东上下，本该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可谁也没料到，这帮开国旧部竟如此生猛——朝堂半壁江山被他们掀了桌子，连皇帝都惹得眉头紧锁。
那还谈什么增援？
怕是连求援的折子，都得先在宫门外晾上三日。
而且，大周两百万雄兵星罗棋布于四境，眼下能最快驰援的，除了蓟州镇兵马，就只剩神京驻军了。
蓟州镇总兵尚在赴任途中，神京诸军里，仅有太上皇亲训的选锋营堪用，余下五万京营，徒有虚名，难堪战阵。
眼下他们手头不过十万边军加十万征东军，却要硬撼当面二十万女真铁骑，更要设法把敌军主力从高丽方向重新拽回大凌河畔。
这无异于痴人说梦！
“神武将军炮现存多少门？最远能打多远？”
话音未落。
贾飞眉峰一压，目光如刃，直刺案前。
“回侯爷。”
“锦州库藏神武将军炮五十尊，极限射程十六里。”
昨夜年羹尧彻夜未眠，将辽东各处火器、粮秣、甲械尽数清点，已大致摸清底细。
此炮仿前明红夷巨铳之形制，熔铜铸铁为骨，以失蜡精铸成钢质炮身；
再经多道退火淬炼，分段调校刚柔，由前明老匠与濠镜西洋技师联手督造，方成国朝镇边重器——正因有此利器，辽东防线才稳如磐石，令后金屡攻不克。
初制时本有大、中、小三式：大炮丈许长，炮口微仰，射程十六里；中炮八尺，射程十二里；小炮六尺，射程八里。
后来太上皇亲历元丛之战，发现中、小二式火力不足、机动迟滞，遂尽数裁撤，唯留大炮一型。
“近来女真大军与大凌卫缠斗数十回合，可曾见他们动用过红衣大炮？”
“不曾。”
大凌卫指挥使虽不解其意，仍应声而答。
昨日那场恶战，看似血火交织，实则双方都在试力，谁也没掀开底牌。
“唰！”
贾飞眸光骤亮，脱口断言：“女真不是不肯用红衣大炮，而是压根没有！”
“跟咱们的神武将军炮一样，红衣大炮在后金也是稀世之宝，举国上下凑不出百门。”
“高丽沿边坚城，墙高三丈、基厚逾丈，若无此等重炮轰击，后金拿什么叩开城门？”
“年羹尧，即刻调拨人手，卸下城墙上的神武将军炮，装上特制炮车。”
“全军协力，把五十门大炮一并推至大凌河南岸！”
“侯爷，这……”
年羹尧顿时瞠目结舌。
一门神武将军炮重达四千斤，拆墙起炮、架轮装车，岂是儿戏？
“如今我军欲解高丽之危，唯有一策：先击溃眼前这二十万女真主力。”
“他们死咬大凌河不放，只因认定我们绝不敢渡河反扑。”
“更笃信——就算我们强渡，也能半渡而击，一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