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，怎敢劳动内相大驾？我贾家何德何能，竟能得此殊荣？”
贾母虽心头七上八下，面上却稳如古井，笑意盈盈，伸手虚扶：“天使远道而来，快请入内宣旨才是。”
她抬手一引，示意苏培盛移步香案前。
贾赦、贾政、贾琏三人面面相觑，眉头紧锁，全然不知这出戏唱的是哪一出。
苏培盛稳稳立于香案之后，声如洪钟：“有旨——请贾府王夫人上前接旨！”
心口猛地一沉！
满堂人霎时僵住，连呼吸都顿住了——王夫人接旨？
这算哪门子规矩？
“鸳鸯，快去请夫人。”
贾母率先回过神，语速不疾不徐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“是！”
鸳鸯应声而动，匆匆奔出院外，不多时便搀着王夫人进了正厅。
王夫人垂首立在香案对面，指尖微颤，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。
才被贾政拘了几个时辰，胸中那团火已烧得五脏生疼；
若真锁她数月、经年，怕是连骨头都要熬成灰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贾氏元春，温恭淑慎，才识卓绝，特晋封贤德妃，掌凤藻宫尚书事。”
“其母王氏，德配其女，钦赐诰命，授四品恭人。”
“王恭人，接旨！”
苏培盛话音未落，已将明黄圣旨与紫绫册文一并递出。
王夫人一把攥住，高举双臂，声音发紧却字字铿锵：“臣妇王氏，叩谢天恩！”
“啊？”
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，怔在原地。
元春封妃，虽在意料之外，倒也勉强说得通；
可王夫人陡然跃升四品恭人，无异于在贾家头顶炸开一道惊雷。
如今贾政早已辞官，品阶反低于妻室，哪还有脸面将她幽禁内宅？
这下好了，家里又添了一堆说不清、理还乱的麻烦。
“元春……当真封妃了？”
贾政嘴唇翕动，声音干涩，仍不敢信。
贾母忽而轻叹一声，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风：“府里本就打算闭门谢客，我看淑珍近来身子倦怠，不如先回房静养。”
“唰——！”
王夫人瞳孔骤缩，脸色煞白，难以置信地望向贾母。
她是贤德妃之母，四品诰命夫人，竟还要被当作囚鸟锁进后院？
贾政眸光一闪，也立刻醒过味来——此时万不可让她露面生事。他颔首低喝：“来人！”
“送夫人回房歇息。”
“是！”
几个健硕丫鬟疾步上前，一边一个架住胳膊，不由分说将王夫人半扶半挟地带往内院，门栓“咔哒”一声落下，严丝合缝。
这一幕看得贾赦等人喉头微动，差点笑出声来——世事翻覆之快，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给。
“老二。”
贾母目光如刃，直刺贾政：“元春入宫多年，当今素来厌弃脂粉气重的女子。”
“偏在此时加封，于贾家而言，非福，实祸。”
“莫被眼前这点虚光晃花了眼，做出追悔莫及的事。”
她凝视良久，一字一句，重逾千钧。
什么贤德妃，什么四品恭人，在虎贲侯贾飞面前，不过浮沫一瞬。
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，真正能托起贾家门楣的，唯有贾飞一人。
“儿子明白，绝不敢行悖逆之事，辱没祖宗。”
贾政躬身垂首，神色肃然。
贾赦等人亦敛容屏息，脊背绷得笔直。
若非今日这场突变，贾家上下恐怕真要捧着圣旨狂喜三日，把烫手山芋当金玉捧在手心。
可前脚贾飞刚在金殿上踩碎天子颜面，后脚雍熙帝便火速册封元春——若这不是精心布下的局，那皇帝怕是脑子被驴踢过，专爱挨骂找乐子！
同一日，十万东征军尚未出京。
神京城内却悄然掀起巨浪：雍熙帝竟在半日内接连下旨，擢升贾、吴、田三家嫡女为妃。
尤以贾家女为甚，封号“贤德”，二字震得朝野嗡嗡作响。
……
大明宫深处。
太上皇听完戴权密奏，唇角一挑，冷笑浮起：“老四那副冷硬脾性，断想不出这般阴损招数。”
“必是他身边那个瘸腿谋士所献。”
“真聪明的人，从不夸自己聪明；反倒蠢货，才天天把‘我比你聪明’写在脸上。”
“贾飞今日在殿上那一闹，哪里只为替父出气？老四只看见皮毛，愚不可及。”
空旷殿宇里，余音嗡嗡回荡。
戴权垂首侍立，额角沁汗，半个字也不敢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