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！

    满堂寂然，连烛火都似抖了一抖。

    都中勋贵多有家庙，贾家亦不例外。

    宁荣二公当年在城郊置地，建起水月庵与铁槛寺。

    铁槛寺供奉祖宗牌位，连着族中阴宅，是血脉归处；

    水月庵却是女眷礼佛之地，更是专门收容那些不安分、惹是非的内宅妇人。

    一旦进了那扇门，便是青灯、木鱼、残香、孤影——此生再难踏出半步。

    “啪！”

    王夫人膝下一软，直直栽倒在地，眼神空洞，仿佛魂已离窍。

    她万没料到，自己一时私心所递的一封信，竟真把王子腾推去了刀尖血海的辽东。

    倘若王子腾丧命辽东，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双亲与祖宗？

    “来人，扶夫人回房。”

    贾政眼底掠过一抹黯然，却不得不开口，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几个丫鬟垂首上前，一左一右搀住王夫人胳膊，轻轻引着她往荣禧堂内院去了。

    随即，厅中众人陆续退下。

    闭府守制非同小可，诸多事务须赶在时限前备妥。

    柴米油盐、脂粉香膏、绫罗绸缎……桩桩件件，缺一不可。

    贾府两府主子加起来近百口人，西府交由王熙凤与李纨统筹，东府则由尤氏和秦可卿分理。

    一时之间，各处奔走传话、清点库房、调度人手，忙得脚不沾地；

    唯有宁国府东院，静得连风过檐角都听得真切。

    自贾飞离府，那扇朱门便再未开启。

    乾清宫内。

    雍熙帝裹着一身戾气踏进寝殿，脸色铁青，袖袍一甩，怒意如沸。

    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    一只青花瓷瓶砸裂，一只珐琅熏炉崩角，一只汝窑盏碎成齑粉——满地狼藉。

    打从陈弁登基起，这类场面便屡见不鲜，宫人早已见怪不怪。

    连景德镇那边都悄悄改了烧造章程：专挑胎薄釉脆的器型，就为方便皇上撒火时，一摔即碎，省力又解恨。

    “狗胆包天！腌臜鼠辈！他竟敢？竟敢如此放肆？”

    咆哮声在殿梁间来回撞荡，震得烛火乱跳。

    苏培盛垂手立在屏风侧，邬思道斜倚轮椅靠在窗边，两人俱是沉默，谁也不上前劝一句。

    只任他将胸中块垒尽数倾出，直至气息粗重，额角沁汗，最后喘着粗气，半蹲在龙椅前，手指抠着金漆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毕竟年近不惑，体力早不比当年，一场发作下来，已是筋疲力尽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轮椅轻碾过金砖，邬思道缓缓推近。

    雍熙帝抬眼望见他，嘴角牵出一丝苦笑：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“朕这皇帝，当得是不是太没分量了？权柄旁落也就罢了，”

    “如今连臣子都骑到头顶撒野。”

    “那小子究竟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聚拢开国旧部，金殿拔刀，无诏调兵——他是要掀翻这江山吗？”

    今日清晨景阳钟响，朝会未启，屈辱已至。

    先是辽东突变，义忠亲王在暗处搅局；

    再是贾飞逼宫，旧勋齐起发难；

    最后，他只能眼睁睁看他率众昂首而出，把一地残局扔给自己收拾——这份窝囊，刻进了骨子里。

    “陛下可知‘飞’字何解？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雍熙帝眉峰微蹙，目光落在邬思道脸上，透出几分不解。

    “圭尺二寸为瓒，宗庙祭祀所用之礼器，谓之飞。”

    “贾敬虽疏于管教幼子，但取此名，本就寄予厚望。”

    “而今看来，贾飞未曾辜负这个名字——对贾家而言，他已做到极致。”

    “肃清内患，重聚开国诸脉，本就是贾氏身为首勋，理应扛起的担子。”

    “太上皇与太祖当年削贾家之势，是因彼时勋贵独大，尾大不掉。”

    “可眼下呢？元丛一脉虎踞西北，文官集团各自为营，义忠亲王又步步紧逼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开国旧部拧成一股绳，如何与这三方周旋？这难道不是好事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觉得他才十六岁，真能掀旗造反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唇角微扬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
    天下，哪有那么好坐。

    别说十六，便是二十六，也未必有人真心俯首。

    要稳住这万里山河，亿万黎庶、大小官吏、地方士绅、边镇兵马……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、难以驯服？

    单凭贾飞手中三千霸王铁骑？

    大乾三百卫所，兵额一百五十万；

    各地亲王护卫加起来不下二十万；

    金陵、神都两大重镇，常驻精锐逾三十万。

    自太祖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