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熙帝嗓音冷得像结了霜，眼底黑沉沉一片。
“回陛下。”
“线索指向将作营，但尚无实证落定。”
苏培盛微微颔首，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。
雍熙帝忽地嗤笑一声，笑声干涩刺耳：“妙啊，真妙！”
“朕那位十四弟，倒把棋局下活了——朝中堵不死，就往边关引火。”
“祖训家法全当废纸，倒配得上‘义忠’二字，忠在何处？义在何方？”
话音未落，殿角阴影里，轮椅缓缓滑出。
“先生。”
雍熙帝抬眼望见邬思道，胸中翻涌的烈火竟被硬生生按住，呼吸也稳了几分。
“义忠亲王此番布的，不是局，是杀局。”
“辽东一动，必是今日发难。”
“陛下须沉得住气，切莫乱了章法，一步错，满盘皆输。”
“朝中并非无人——开国旧勋尚握虎符，元从老将犹镇京营，六部辅臣个个脊梁未折。”
“只要他们在，便容不得一人翻云覆雨。”
邬思道端坐轮椅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，一字一句，沉如磐石。
这一场辽东突变，确是雍熙登基以来最凶险的一劫。
稍有闪失，帝位根基便要松动。
而义忠亲王，正候在暗处，只等他失措、失言、失策。
“呼……”
雍熙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拱手道：“多谢先生提点。”
“只是眼下西征帅印，该交予谁手？”
“若非十三弟伤了筋骨，朕何须在这儿焦灼踟蹰？”
当年太上皇育有三十五子，十一人幼殇未序齿。
余下二十四人封王列爵，其中九人卷入夺嫡漩涡，史称“九子争鼎”。
登基之后，幸存兄弟不足十人。
五位年幼者远赴滇、桂、肃、雍、汶五地，镇守边陲；
唯独十三皇子陈睿封忠顺亲王，留京周旋，与十四皇子针锋相对。
论弓马，他百步穿杨；
论统兵，他横扫辽西；
论胆魄，他敢以三千骑破敌两万。
可惜夺嫡路上，他替雍熙帝挡下三道密旨、四次毒酒、七场构陷，最终被幽禁八年。
腿上溃烂成疮，筋脉萎缩，再难跨马持槊。
这，是雍熙帝心头一道揭不开的疤。
“陛下。”
“臣以为，眼下不在于谁能挂帅。”
“而在于——谁绝不可执印。”
“哦？”
雍熙帝眸光骤然一缩，寒意如刃。
这万里江山，猛将如云，良帅如雨，可真正能用、敢用、用得放心的——一个也没有。
开国一脉自立山头，根基盘根错节；
元丛一脉俯首听命，唯太上皇马首是瞻；
就连他那十四弟义忠亲王，也早已暗中结网，爪牙遍布朝野。
偏偏他这个坐镇中枢、执掌乾坤的天子，却成了孤家寡人——朝中无心腹，帐下无嫡系，连个能托付军务的臂膀都寻不见，荒唐得令人齿冷！
“第一，义忠亲王麾下，断不可授兵权。”
“第二，元丛一脉，更不能放其握紧刀柄。”
“此事，终究得落在开国一脉肩上，且看那位虎贲侯，敢不敢接、能不能扛。”
话音未落，邬思道眉峰一压，眸光骤然凝重。
义忠亲王私设将作营，暗中铸甲练兵，更有豪强巨贾源源输饷，图谋早非一日。
倘若此番辽东出师由他的人挂帅，那九边之首、天下第一雄镇，便等于拱手送入其囊中。
稍有闪失，神京顷刻震动，龙椅怕都要摇晃三摇！
再者，元丛一脉刚返京师，手握十万选锋营精锐，若再纵其坐大，太上皇怕是要攥着印把子，直攥到棺材板钉死！
眼下，唯开国一脉尚可一用——九边无旧部，京中无根基，既无尾大不掉之患，亦无尾随倒戈之险。
“贾敬还在往十四弟府里送银子。”
“让开国一脉领兵……是不是太冒险了？”
雍熙帝眉头锁得极紧，显然心存犹疑。
当年，十四皇子最倚重的谋主便是贾敬，多少次搅乱夺嫡棋局，叫他寝食难安。
这些年，他步步紧逼，硬生生把一个神京翘楚，逼成闭门炼丹的闲散道士，连自家儿子都弃如敝履。
这般羞辱，贾敬焉能咽得下这口气？
“陛下。”
“贾飞虽姓贾，却从未承过贾敬一日教养。”
“十六年来，父子照面不过七八回，哪来的舐犊之情？”
“虎贲侯府是贾家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