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浓如墨，风过无声，连檐角铜铃都噤了声。
“爷！”
暗影里忽地闪出一人。
贾飞眉峰一压：“你怎来了？”
来者正是黑冰台明卫统领——耀武。
“爷！”
“辽东八百里加急，飞鹰传书刚至。”
“女真伪帝胤禛点将，命镶黄旗都统傅尔丹挂帅，二十万铁骑压境！”
“辽东镇总兵熊茂森轻敌冒进，仅率一万轻骑出关野战，在西平堡遭伏，全军尽墨。”
耀武语速如箭，句句如锤。
什么？
贾飞脑中轰然一空。
大同、宣府两路大军前日才凯旋受赏，金鼓未歇，旌旗未卷——
转眼辽东溃败，二十万胡虏叩关，广宁、义州、大凌河屯三地告急，危若累卵！
“熊茂森真是猪油蒙了心！”
贾飞一拳砸在案角，青筋暴起。
堂堂二品总兵，执掌国朝北门锁钥，竟连“敌情未明，不可浪战”这等军中铁律都忘了！
他死不足惜，可辽东边军折损精锐万余、主帅阵亡，军心涣散、指挥失灵，拿什么挡二十万虎狼之师？
“宫里可得了信？”
“爷，潜龙卫与血滴子的人已星夜兼程，快马入京——最迟明晨卯时，奏报必达御前。”
“只是……辽东暗线密报，此番伏击，背后似有将作营影子。”
耀武这句话刚落，贾飞眼底寒光暴涨。
辽东镇，大乾脊梁所在，竟被天家当成争权夺利的棋子！
荒唐！可恨！
“传我号令——”
“盯死女真动静，每日至少三报，不得延误分毫。”
“我要辽东每一寸土地上的风吹草动，都清清楚楚，刻刻在握。”
贾飞眸色沉如寒潭，斩钉截铁下令。
“另外，速派心腹分赴镇国公府、修国公府、理国公府、临洮侯府、云中伯府传令。”
“务必隐秘行事，绝不可惊动锦衣军耳目。”
“遵命！”
耀武应声而起，袍角一旋，疾步退出堂外。
贾飞目送他身影没入浓夜，眉峰骤然压沉，面色霎时冷若寒铁。
雍熙三年，九月十一日，破晓时分。
卯时二刻，天边刚浮起一抹青灰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三记沉雷般的钟声劈开寂静，震得贾府屋瓦微颤。
阖府上下，无论主仆，尽数从梦中惊坐而起。
“这……是景阳钟？”
荣庆堂内，贾母霍然掀被起身，枯瘦的手攥紧锦被，沟壑纵横的脸上掠过一道肃杀。
上一回钟鸣，是贾代善率二十余将出征辽东，烽火已烧至山海关外。
四十三年过去，钟声竟再度撕裂晨光。
“擂鼓聚将！”
贾飞一声断喝，苍劲号角即刻自东院腾空而起，嗡鸣着漫过宁国府高墙，撞进荣国府深院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满府再无人能安卧。
“哗啦——”
百名霸王铁骑如黑潮涌出，甲叶铿锵，刀锋映寒，齐刷刷立于宁国府正甬道。
不知何时，朱漆大门早已洞开。
两旁门子瞠目结舌，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赤影破雾而出，自东院缓步而来。
蟒袍翻飞，玉带束腰，腰悬一柄雪亮横刀，步履如刃，目光似电。
正是大乾虎贲侯——贾飞。
“出发！”
他翻身上马，臂膀一扬，袖风猎猎。
战马长嘶，四蹄腾空，直撞出宁国府门。
“哒哒哒！哒哒哒！”
蹄声如鼓点砸向宁荣大街，震落檐角残霜。
一队玄甲铁骑破晓疾驰，铁蹄所向，直指宫门。
森然杀气扑面而来，路人纷纷闪避，连犬吠都哑了半声。
“贤侄。”
贾飞勒马宫前，牛继宗等人早已按剑伫立。
昨夜黑冰台密信送达，几人彻夜未眠，朝服早整，只待钟响。
故而景阳钟音未落，他们已立于宫阙之下。
“牛叔父，开国诸公可尽皆就绪？”
“入宫之前，我先与诸位剖明心意——此行，我亲往辽东。”
“前路血浪滔天，生死难料，望诸君早有决断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面庞，一字一顿，重若千钧。
辽东战事吃紧，朝中兵源枯竭，太上皇绝不会调选锋营远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