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不离京另立书院？您亲任山长，开坛讲学，桃李遍野，声名自会如春潮涌起，席卷天下。”
“岂不痛快？”
什么？
话音刚落，书房里几人全僵住了。
怎么突然就让贾政去教书？
这转折太陡，众人一时都转不过弯来。
贾政眉峰一跳，直直盯住贾飞：“朝中……有动静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元丛一脉，要回来了。”
贾飞迎着那灼灼目光，毫不避让：“我是开国一脉如今的执掌者。”
“他们视我如芒在背，恨不能除之而后快。”
“政二叔这回，是被我拖下了水——工部员外郎虽只是从五品，可工部管着钱粮、营建、河工，桩桩件件都是刀尖上的活计。”
“人家若真想挑刺，哪还用费劲找？随便翻翻账册、查查工期，就能咬下一块肉来。”
“如今荣国府里，朝中只剩政二叔这一根顶梁柱。”
“他们扳不倒我，必把火气全撒到您头上。”
“稍有不慎，西府上下，连同家眷奴仆，怕都要卷进这场漩涡里，再难脱身。”
“所以，我才执意劝您辞官。”
轰——！
这话像一道惊雷劈进屋内，震得贾赦等人脊背发凉。
元丛一脉，那是开国一脉的宿敌，两股势力撕咬起来，比文武倾轧更狠、更绝。
乾安三十九年那一场血雨腥风，直接逼得太上皇将元丛系六家勋贵尽数外放，远谪边地。
这才十年光景，朝堂又要重演当年那场生死绞杀？
“工部员外郎……确实不算什么肥缺，辞了也无妨。”
“可……”
贾政喉头微动，话到嘴边又顿住。
贾飞见状，轻轻一笑：“政二叔可是担心，这差事是代善公临终所争，骤然辞去，怕背上不孝之名？”
“若为此犹豫，大可不必。”
“啊？”
贾政一怔，满脸茫然。
贾飞语气平缓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政二叔自小便捧着书本过日子，科举取士，于您而言本是探囊取物。”
“偏是代善公病榻之上，亲呈遗折，太上皇念及旧功，特授工部主事。”
“后来今上登基，又晋为员外郎。”
“这些年，您可曾在夜半醒来，反复思量：为何偏偏绕过正途，非要走这条恩荫之路？”
“想来，赦叔心里，也一直揣着这个结。”
唰！
贾政、贾赦齐齐抬眼，目光如钉子般扎向贾飞。
没错——这事，像一根细刺，横在兄弟俩心口多年，拔不出，也咽不下。
贾赦承袭了荣国府世职，封一等将军，可父亲临终前却把工部主事的缺给了贾政，更命二房搬进荣禧堂，硬生生把家主架成了空壳。
加上贾母尚在，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出口。
“先代善公出征前，早已看透天家凉薄。”
“自宁、荣二公开国以来，贾氏一门，威名赫赫，天下百姓提起‘荣宁’二字，无不肃然起敬。”
“再加代善公与大伯父马革裹尸、血战沙场，家族威望势必攀至极巅，隐隐凌驾于皇权之上。”
“这，是太上皇绝不能容的。”
“他更不敢赌，自己百年之后，新君能否稳住这支尾大不掉的勋贵巨擘。”
“所以代善公主动递上遗本，自削羽翼，分而化之，只为消解帝王心中那把悬着的刀。”
“唯有让最鼎盛的荣国府，裂成两股对峙之势，困于高墙之内，彼此牵制，再无力向外伸展——才能保全血脉根基。”
“政二叔性喜清静，淡泊名利；赦叔行事果决，精于实务。”
“权衡之下，由您坐镇荣禧堂，才最能让上头放心。”
“后来种种，印证了代善公当年每一寸盘算，都准得令人心寒。”
又一段尘封多年的隐秘，从贾飞唇间淌出。
这些全是贾敬为助他牢牢攥住荣宁二府命脉，才将尘封多年的隐秘尽数掀开的根由……
“父亲！”
贾赦、贾政听完，脸色骤变，额角沁出冷汗。
他们万没料到，荣国府陷于今日这进退维谷之境，最深的症结，竟是天家猜忌。
“太上皇何至于此？我贾氏何辜！”
贾政喉头一哽，声音发颤，字字带血。
他向来视太上皇垂恩、今上眷顾为君臣相得的明证，甚至暗中立誓要鞠躬尽瘁、死而后已。
可这一席话，如利刃剜心，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