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一众爷们移步荣禧堂，聚于贾政书房。
二房几个大丫鬟鱼贯而入，奉上新沏的明前龙井，茶烟袅袅，沁人心脾。
“滋——”
贾政轻啜一口，茶气氤氲中抬眼：“飞哥儿。”
“自你归府，整肃两宅，风气为之一振。往日颓靡之象，尽数扫净。”
“阖府姊妹兄弟，皆蒙你照拂；银钱调度，从不计较分毫。”
“倒叫我们这些长辈，惭愧难当。”
“只是府中凋敝日久，眼下能挑大梁者，实在寥寥。”
“琏哥儿、蓉哥儿虽已加冠，却尚未及而立，肩头尚欠几分分量。”
“你若肯点拨一二，替他们谋个出身，哪怕不求显赫，赐个云骑尉衔，也算光耀门楣。”
“毕竟，云骑尉虽居勋阶末尾，却是实打实的世袭爵禄，免赋税、领俸银，体面得很。”
贾政话音未落，贾琏、贾蓉早已坐直身子，眼巴巴盯着贾飞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云骑尉听着寻常，可那是拿性命搏来的硬功：非斩首百级，即诛敌酋三十——鞑靼百夫长、瓦剌千户、真达子精锐，一个算一个。
多少寒门子弟熬白了头，也摸不到这枚铜印的边？
贾飞却忽而一笑，淡淡道：“政二叔，不替宝玉谋个差事？”
“哼！”
“那孽障终日流连脂粉堆里，只会吟风弄月，逗猫逗鸟。”
“文章写不出四句像样话，弓马拉不开三石力。”
“我闭眼那天，只盼你念着骨肉之情，赏他一碗安稳饭吃，便是天大的恩德了。”
贾政说到此处，额角青筋微跳，手重重搁在案上。
书房里，贾赦、贾珍、贾琏、贾蓉望着这位平日只爱摆棋局、与清客谈玄论道的“政二爷”，心头骤然一震——原来那副温吞皮囊下，竟藏着如此滚烫的焦灼与不甘。
谁料贾政非但没替嫡子贾宝玉谋个出身，反倒为他们几个，低声下气去求贾飞。
要知道，贾琏的亲爹贾赦、贾蓉的亲爹贾珍，连这点事都拉不下脸来。
“唉，可怜天下父母心！”
望着贾政那副落寞神态，贾飞心头悄然一沉，暗自喟叹。
满门贾氏，唯独这位政二叔尚存几分骨气，行事磊落，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纵然在官场上略显拘泥，可心性澄明，毫无诡谲之气，确是位端方君子。
待薛姨妈一家，他始终温厚持礼；
对林黛玉，也从不怠慢疏离，处处留着体面——这份情分，在如今的贾府里，真算得上凤毛麟角。
“政二叔既开了口，我自然不能推辞。”
“宝玉那边，只要不闯下弥天大祸，我保他一世锦衣玉食。”
“他本性散漫，不耐俗务，便拨他西山庄子一座，让他悠游林泉，终老此生。”
贾飞语气平静，却字字笃定。
“如此，多谢飞哥儿了。”
贾政闻言，竟霍然起身，朝贾飞深深一揖，腰弯得极低。
西山古称太行之首，又名小清凉山，势如苍龙腾跃、巨蟒盘踞，自西而东，拱卫神京如臂使指。
那里松涛万顷、云雾缭绕，春有山桃映雪，夏有翠浪翻风，秋染层林尽赤，冬裹素裹银装，连宫中都设了行苑。
若真赐宝玉一处庄院，实乃天大的福分。
可贾飞见他这一拜，胸中却泛起一阵酸涩。
能让最重纲常、最守礼法的政二叔向晚辈屈膝，这份舐犊之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琏二哥，蓉哥儿——”
“你们，吃得了苦么？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目光已转向二人，语声清峻。
“能！”
贾琏与贾蓉牙关一咬，齐声应下，声音沉得发紧。
今日亲眼所见：贾环带着五个幼弟晨昏习武，林黛玉等四姊妹亦执卷诵经、挽弓试箭。
他们身为两府当打之年的顶梁柱，岂能袖手旁观，坐视后生凌于头上？
“好。”
“看在政二叔面上，我给你们一次机会。”
“明日卯时，换上短打劲装，直赴京西军营，随我亲兵同训。”
“三千霸王铁骑，横扫九边，威名震彻朝野。”
“哪怕只学得三成真本事，也足可列阵破敌、扬名沙场。”
“贾家男儿，要么不做，要做，就得做到顶峰——区区一个云骑尉，配不上你们的骨头！”
“上回京中开国勋贵送嫡子出关杀敌，十人去，五人回。”
“活着回来的，人人授正四品实职，加一品将军爵，世袭罔替。”
说到此处，贾飞顿了顿，目光如刃。
果然，贾琏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