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崇祯十七年四月，顺军与女真在一片石血战一场。”
“此役，顺军溃不成军，李自成弃甲南逃，直奔西安。”
“太祖亲率三十万雄师北上入京，与女真铁骑死磕硬撼，终将胡虏尽数逐出山海关外。”
“谁料西安城下，又掀开一场更为惨烈的恶战——顺军纠集十余万兵马，围城猛攻。”
“彼时，四王八公十二侯尽赴前线浴血厮杀，后方空虚如纸，连守城兵卒都不足三万。”
“首代宁国公、荣国公的亲姐姐贾婧，挺身而出，领着阖城妇孺披甲执刃，拼死拒敌，硬生生撑了整整十二昼夜，直到太祖回师解围。”
“那一仗打完，贾家女子尽数殉城，四王八公十二侯府中的女眷，十人里活不下一个。”
“以至于新朝初立，这些勋贵府邸竟无主母执掌中馈，只能靠军吏代管内宅事务。”
“本侯不管旁人如何嚼舌根，但凡贾家子孙，谁若再提此事，便是数典忘祖、悖逆人伦！”
刷——！
满厅人霎时脸色煞白，呼吸都凝住了。
谁也没料到，开国前那段尘封旧事，竟是这般惨烈峥嵘。
可他们分明从贾母低垂的眼睫、紧抿的唇线里，看出贾飞字字凿凿，句句属实。
“不，绝无可能！”
“我怎从未听闻？！”
一声刺耳的厉喝骤然撕裂寂静。
王夫人指尖掐进掌心，脸上血色尽褪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呵。”
贾飞嘴角一掀，冷笑如刀：“区区一个都太尉统制、食邑百户的县伯，也配知道这等秘辛？”
“你当王家那点门楣怎么来的？不过是开国时倾尽家财献给朝廷，才换得太祖一道恩旨，赐个县伯虚衔。”
“大乾立国以来，可曾有过不能世袭的县伯？”
“没有。因为所有实爵，皆是将士们用性命从尸山血海里挣回来的。”
“唯独县伯、县子这类虚爵，专为安抚那些捐粮输银的地方豪绅所设。”
“若非我贾家先祖尽数马革裹尸，家业凋零至此——”
“就凭你王家这点根底，也配踏进贾家门槛？”
轰！
这话像块千斤巨石砸进众人心湖。
王夫人脸青一阵、紫一阵，眼底翻涌着羞愤与戾气，嘴唇翕动半天，却发不出半个音。
连王熙凤都屏住呼吸，悄悄退了半步，生怕自己哪句话漏了风，被当场掀了底裤。
今日这事，实在太大太沉——贾家藏得有多深，王家就显得有多浅，差着一条江、一座山，根本不在一个天地里。
“且容我问赦叔、政叔、珍大哥一句——”
“什么时候起，武勋世家的女儿，竟只学三从四德、针黹琴棋，反倒把弓马刀枪撂下了？”
贾飞目光如电，依次扫过贾赦、贾政、贾珍三人面门。
“从无此事。”
贾赦摇头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元丛一脉所娶，全是将门虎女，不少人都有战功在身。”
“开国诸公府上，镇国公、修国公、理国公，哪家娶的不是沙场出身的巾帼？”
“嗯。”
贾政与贾珍颔首应和，神色肃然。
细论起来，贾母本就是将门之后——初代史侯亦属四王八公十二侯之列，凭军功挣来的爵位。
只是她年岁高了，多年不动刀枪，久而久之，众人竟忘了她当年也曾横刀立马、叱咤风云。
后来元丛一役再遭重创，宁、荣二府长辈凋零殆尽，无人主持婚配大事，只好退而求其次，从寻常官宦人家择媳。
故而贾敬原配、贾赦原配皆是饱读诗书的士林闺秀；
贾政娶了王夫人，贾珠则娶了国子监祭酒之女。
自此，贾府风气悄然转向文华一路。
说到底，这股柔靡之风，根子还在贾政袖手不理庶务、王夫人一手攥紧荣国府权柄。
王夫人身为王家长女，自幼浸染诗礼，眼界高、规矩严，向来鄙夷武夫粗莽之举，便以己为范，手把手调教贾府上下女眷。
“眼下还有谁敢拦着二妹妹、三妹妹练武？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缓缓扫过众人。
满堂鸦雀无声，彼此面面相觑，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“既然无人异议，此事便就此落定。”
“可有些人，三番五次踩着本侯的底线试探，莫非真以为本侯好性子，任人揉捏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骤然盯住王夫人：“你是内宅女眷，今日之事皆在内院，本侯不便越界处置。”
“但本侯清楚你倚仗的是什么——无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