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——！

    迎春眼前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几乎栽倒。

    单是这些年被她们悄悄挪走的银钱、细软、首饰加起来，竟逾千两之巨……

    那是何等数目？

    按荣国府规矩，她这位二小姐，每月例银不过二十几两罢了！

    “真是好本事。”

    贾飞嗓音冷得像淬了霜。

    “饶命啊——！”

    “小姐！看在我们服侍您多年的份上——！”

    八人磕头如捣蒜，额头撞地咚咚作响，哭嚎声混作一团。

    可此时的迎春早已魂飞天外，四肢冰冷，牙关咬得死紧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
    “欺主媚上，恶贯满盈——该杀。”

    贾飞手腕一抬，八名新月骑便如鹰隼般扑出，将那八个刁奴尽数押走——连地上那具尸身也一并裹了去。

    刚踏回东院的怜月，立时唤人提桶泼水，抹布蘸着皂角反复擦洗，血痕未干已擦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可空气里那股铁锈似的腥气，却像生了根似的，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，新月骑竟在荣国府青砖甬道上当众亮刃，八颗人头齐刷刷滚落，血珠溅上朱漆廊柱，惊飞满庭雀鸟。

    霎时间，阖府上下噤若寒蝉，连扫地婆子都踮着脚走路，生怕喘重了招来祸事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贾母耳中，老太太只缓缓搁下茶盏，吐出三字：“办得好。”

    迎春院里空出的嬷嬷、大丫鬟、粗使婆子，荣国府当天就补齐全了——新调来的个个眉眼低顺、手脚勤快，连说话声都压着三分。

    前车之鉴犹在眼前，谁还敢奓着胆子伸手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东院。

    迎春仍怔在原地，指尖冰凉，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暗红。

    林黛玉与探春早已回过神，连被贾飞松开手的惜春，也抿着小嘴不吭声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绷得极紧，再不见半分稚气。

    “二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她望着贾飞，眼底翻涌着潮水：有茫然，有委屈，更有锥心刺骨的悔意。

    向来温软如春水的人，从不肯往人心里揣刀子；

    可就在今日，就在自己院中，那些素日唤她“姑娘”的脸，竟露出豺狼般的嘴脸——那副腌臜相，生生把迎春一颗心撕开了口子。

    见她垂眸颤睫，贾飞更觉今日这雷霆手段，半分未错。

    贾家小姐们个个是清水养出来的模样，纵是被人唤作“二木头”的迎春，也是肤若凝脂、身段匀停，面似新荔、鼻如脂玉。

    这般颜色搁在俗世里，哪个男子不心头一热？

    偏生在这红楼深处，她硬生生被贴上“懦弱无能、才情浅薄、万事不理、浑噩度日”的标签。

    这八字评语，就是勒住她命门的绞索。

    倘若她有探春那般雷厉风行的胆魄，贾赦怎敢拿她抵债？

    孙绍祖又岂敢把她当草芥凌虐至死？

    “爷！”

    怜月悄然上前一步，目光清亮，静候吩咐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贾飞颔首示意。

    怜月当即扬手，身后两名丫鬟托着紫檀托盘缓步而至。

    盘中静静卧着一柄短刃，刃身泛冷光；另配两套素白劲装，窄袖收腰，利落挺括。

    “二哥哥？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探春与迎春对视一眼，皆是一脸惑色。

    贾飞目光沉静：“宁国府演武场已整修妥当，我使人单辟出一片地界。”

    “左厢归贾环他们操练，右厢专供林妹妹与四妹妹习武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起，二妹妹、三妹妹换上这身衣裳，辰时三刻准时到场，习武强身。”

    教府中女儿习武，并非一时兴起——他盘算已久，直到今日血未冷透，才真正拍板定案。

    改迎春，光靠劝诫无异于隔靴搔痒；人只有攥紧自己的拳头，才敢挺直脊梁。

    这府里千头万绪，她插不上手，只因手里没分量。

    授她武艺，便是给她一把钥匙——打开的不只是筋骨，更是心门。

    至于探春，本就心志如铁，再添一身本事，日后撑起一方天地，未必不能。

    林黛玉、惜春、探春、迎春，年纪都不过豆蔻初绽：迎春十四，探春十二，黛玉十岁，惜春才七。

    正是筋骨拔节、气息通达的黄金年纪。

    再有新月娥这位隋唐年间，赫赫有名的巾帼教头亲自点拨，断不会白费功夫。

    不求她们披甲上阵，但求遇险时不致瘫软在地，任人宰割。

    妙玉在贾母出殡次日遭贼掳走那一幕，贾飞记在心里多年，早该防患于未然。

    毕竟荣国府外头盯着的，哪一个是吃素的主儿？

    “二姐姐，三姐姐左右闲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