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白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已深深俯身一礼，额角几乎触到青砖，诚挚得毫无保留。
贾飞唇角微扬，心头暗赞：果然灵透。一点就透，不拖泥带水。
精干果决，心思缜密，有魄力，有手腕，搁在后世，就是独当一面的巾帼干将。
可惜被这吃人的礼法捆缚太久，自己把自己圈在茧中，动弹不得。
如今，他替她撕开一角，余下的，她自己挥刀斩断。
这份清醒与果敢，让贾飞眼底笑意更深了一分。
将来新朝初立，贾家若要稳住阵脚，怕还真少不了这位“二妹妹”坐镇撑场。
恰在此时，新月骑在荣国府掀起了滔天巨浪——
迎春院里的嬷嬷、小厮、粗使婆子，一个没漏，全被押往宁国府听候发落。
“这哥儿倒真厚道，对姊妹们个个照拂周全。”
王熙凤倚在贾琏房中软榻上，听罢消息，指尖慢捻着一枚青玉镯，笑意浮在唇边，却不达眼底。
身为王家嫡出小姐，她看贾府，从来不像外人那般粉饰太平。
不过是一具庞大尸骸，僵而不倒罢了。
她与王夫人心里都清楚：真正能托付的，唯有王家。
可自打贾飞横空出世，局面陡然翻转——虎贲侯府拔地而起，成了贾家第三支硬骨头。
这新贵勋门根基虽浅，却如烈火烹油，几十年内绝无衰败之象。
靠着他，贾家的命途，忽然变得扑朔迷离，难以预料。
但更让她心头微动的，是听说贾环等人已在东院开蒙读书。
“平儿。”
她忽然抬眸，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你亲自走一趟东院，盯紧些，别让那些刁滑老奴趁机搅浑水。”
“是，奶奶。”
身旁那穿素白锦缎褙子的俏丫鬟应声退下，步履轻快。
此时新月骑早已利落地将人尽数拘至东院，满院子丫鬟婆子哭作一团，涕泪横流，瑟瑟发抖。
“二哥哥！”
迎春见状，心头发紧，张口便想求情。
贾飞却含笑抬手，轻轻截住她的话头：“二妹妹，听个故事可好？”
“好呀！好呀！哥哥快讲！”
惜春早拍起小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欢喜得像只雀跃的小鹿。
“哈哈。”
贾飞笑着一把将她抱起，声音清朗：“极西之地，唤作欧罗巴。”
“欧罗巴有个小国，常年叛乱不止。一日，国王擒住叛军首领，竟是自家麾下大将。”
“念及旧日情分，国王不忍加害，只将他流放边关。”
“谁知那将军卷土重来，引兵破城，屠尽王族，自立为王。”
“几位妹妹可读过明人马中锡的《东田文集》？”
“欧罗巴那边，也有类似典籍，名叫《伊索寓言》。”
“其中一则说：寒冬腊月，农夫在路上拾得一条冻僵的蛇，怜它可怜，便揣进怀里暖它。”
“蛇醒过来，反口咬住农夫，毒液入体，农夫顷刻毙命。”
咯噔！
小院霎时静得落针可闻。
迎春垂眸凝思，探春指尖悄然攥紧袖角，林黛玉却轻轻开口：“《东田文集》里那篇《中山狼》，讲的，也是这般道理。”
贾飞嘴角微扬，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：“今儿几位妹妹都在，正好。”
“做哥哥的，替你们演一出真章。”
“拔刀！”
“铮——！”
话音未落，东院里几名新月骑齐刷刷抽刃而出。
刀光如电，寒气逼人，在日头底下迸出刺骨冷芒，直叫人脊背发紧、喉头发干。
“本侯之名，无需赘言。”
“你们那些勾当，若我想查，不过翻掌之间。”
“念在你们伺候贾家主子多年，今日特开一线生路。”
“谁做过什么，自己开口讲清，尚可保全宗族性命。”
贾飞霍然起身，一手稳稳揽住惜春，目光如冰霜扫过迎春院中跪伏的一地人——嬷嬷、丫鬟、仆妇，个个垂首缩颈，大气不敢出。
迎春嘴唇翕动，似欲开口，却被探春一把攥住手腕，朝她轻轻摇头，示意噤声静观。
可满院人只听见粗重喘息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无人应答，无人抬头，连咳嗽都不敢。
“呵。”
贾飞唇角一扯，笑意未达眼底。
旋即，他手臂一扬——
“唰！”
刀影掠空而过，快得只剩一道银线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惨叫撕裂空气，震得檐角铜铃都似颤了一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