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意只会越做越大，耳目反倒被引开了。”
“咱们只捏紧酒坊、攥牢秘方，七成利仍稳稳落袋——这笔账，算得过吧？”
正午的日光斜劈下来，将贾飞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利，影子无声漫过青砖，仿佛正一寸寸吞没脚下土地。
“对了。”
“黑冰台如今站稳了脚跟，玄真观那笔银子，该还了。”
“你亲自跑一趟，就说我交代的：老头子以前怎么支使银子，往后还怎么支使，一文不动。”
“是。”
怜月应得干脆，转身即走，裙裾未乱一分。
望着她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，贾飞唇角轻轻一扬。
贾家在他尚未崭露头角时，所有目光都钉在贾敬身上——锦衣军、血滴子、潜龙卫、将作营，哪一路不是先摸他的底、再踩他的线？
既然贾敬已经替他把路蹚开了，那就索性蹚得更深些，蹚得更绝些。
一年五万两白银，对宁国府而言，不过九牛一毛；
可若真留着不动，倒不如眼睁睁看着贾珍父子挥霍殆尽。
眼下，他的虎贲侯府正日夜赶工，不出数月便将落成。
待到那时，宁国府与虎贲侯府，便是泾渭分明、各不相干。
而那五万两银子，却要经宁国府之手，先转至贾敬名下，再悄然流入义忠亲王囊中——此事板上钉钉，毫无回旋余地。
如此一来，贾家必成雍熙帝心头大患、眼中利刃。
届时，宁国府将成为朝野倾轧的风暴中心，虎贲侯府却可置身事外，稳扎稳打，悄然蓄力。
权衡利弊，这买卖，何止划算，简直势在必行。
午时三刻，荣国府，荣庆堂。
昨夜那场惊心动魄，已彻底改写了贾母对贾飞的认知。
此人岂止是十六岁的少年郎？
分明是手握生杀大权、位列超品的虎贲侯！
若还拿寻常晚辈视之，怕是要用性命去填这轻慢的窟窿。
于是这一顿午膳，贾母破例点名召来贾赦夫妇、贾政夫妇、贾琏夫妇，连李纨也一并请了。
堂内诸人，或亲眼所见，或耳闻风声，个个面色发紧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空气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“珠大媳妇。”
“听说你和赵姨娘去了趟东院？”
“可是那小子又发了狠劲，让你受了委屈？”
贾母端坐上首，目光直落李纨面上，语气缓而不重，却压得人不敢喘息。
“回老祖宗。”
“飞二弟并未失礼，只是媳妇心疼兰儿，见他挨训吃苦，一时心酸罢了。”
“可回来后，兰儿自己说——愿跟着二弟习武读书。”
李纨垂眸低语，眼角犹带未干的湿痕。
众人见状，心头一震，顿时明白了几分。
贾飞连王夫人尚敢当众掌掴、拔刀相向，又怎会对一个守寡持家的妇人手下留情？
李纨此去，怕不是受尽冷眼折辱，只因忌惮三分，才强忍吞声。
“嗯。”
“那孩子虽横了些，心却不歪。”
“老身听闻，他不但弓马娴熟，骑射无双，更把四书五经嚼得透亮，诗文也写得极有筋骨。”
“既肯亲自教这些小辈，你们就别去扰他清静。”
“总归是府里正经长辈，难不成他还真敢动刀动枪？”
贾母扫视一圈，话音沉沉，意味深长。
这话表面宽慰李纨，实则句句敲在众人脊梁骨上。
今日堂中，迎春、探春等姑娘全未列席，只留下真正管事的主子们。
话音刚落，众人不约而同瞥向王夫人——那半边脸颊仍高高肿起，五道指印青紫分明，像一道刺目的烙印。
霎时间，人人背脊发凉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老祖宗说得是。”
“飞二弟今早已明言：往后兰哥儿晨昏定省之外，其余时辰，一概由他调教。”
“三餐都在东院用，衣裳鞋袜，也全由那边置办妥当。”
李纨低声应道。
“哦？”
“这小子倒真有几分章法，莫非入他法眼的，还不止兰哥儿一个？”
贾母浑浊的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锐光，如古井投石，涟漪微漾。
她疼宝玉，却不糊涂；
凡能重振贾家门楣的事，她比谁都上心。
“老祖宗。”
“飞二弟是铁了心的。”
“东府今早已派了十几号人收拾演武场，尘土未歇，工匠便进进出出，量体裁衣、打制硬弓、锻造短刃，忙得脚不沾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