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来，赛罕部确无脱缰之虞。
毕竟霸王铁骑的威名，边关将士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——
两千铁骑凿穿数十万鞑靼军阵，当场斩落三千天狼骑首级，尸横遍野，血浸荒原，而己方折损不过半数！
放眼天下，还有哪支骑军敢与之比肩？
“贤弟究竟要我做什么？”
岳钟琪目光一凝，追问出口。
既然赛罕部早已攥在手心，蓟州镇又有贾飞坐镇，只需一道密令便可调度，何须专程留他密谈？
这般郑重其事，必有更深图谋。
“还是兄长知我！”
贾飞朗声一笑，霍然起身，正午阳光劈开檐角，映得他眉目清亮：“赛罕部，不过试水之石。”
“中原与草原，缠斗千载，是时候画上句点了。”
“西南土司尚可改土归流，为何离京师更近、距长城更近的草原，反倒不可纳入版图、设官理政？”
什么？
岳钟琪一时怔住，喉头微动，竟没发出声来。
他万没料到，贾飞志向竟如此浩阔——不是羁縻，不是互市，而是将整片草原，真正编入大明治下！
这不是寻常帝王所能擘画的宏图，早已越过了自秦汉以来所有天子的疆界想象。
未免……太惊人了！
“先秦之时，王权难出王畿，地方几如化外。”
“及至秦始皇，废分封、立郡县，中枢之令始能直达边陲。”
“此后两千年，历朝历代不断摸索，郡国并行、道府相制、省路州县层层叠叠，终成今日两京十三省之格局。”
“三级衙署如筋络贯通，将万里山河牢牢系于中枢之手。”
“既然耕地能划界立籍，草场为何不能插旗定界、结盟立约？”
“这便是盟旗之制：盟如州府，统摄数旗；旗若县治，各辖牧地。”
“于旗设城筑堡，建衙理事；于盟立署置监，仿中原三班六房，设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诸曹。”
贾飞话音落下。
满院寂然，连檐角麻雀都停了啁啾。
岳钟琪怔在原地，半晌没眨一下眼。
短短几个时辰，仿佛被重锤击中神魂——眼前这十六岁的弱冠少年，简直令人脊背发凉！
不得不承认，
贾飞所提的盟旗之策，真如一道光，劈开了草原困局的浓雾。
岳家两代镇守宣府，枕戈饮雪三十年，对草原各部的脾性、聚散、生计、恩怨，比神京那些锦衣玉食的勋贵清楚百倍，甚至比紫宸殿里那位天子还要透彻。
草原并非天生散乱。
元时，从漠北到青藏、西域，皆纳入一统，靠的就是分封诸王、划地而治——大块草原被切成若干份，交由宗室重臣各管一摊。
同理，若中原以律法为尺、以官制为纲，把草原一一分割、设官授印、编户征赋，是否真能驯服这匹千年烈马？
“贤弟打算先在坝上推行盟旗？”
“不。”
贾飞轻轻摇头，目光却灼灼如火：“坝上沃野千里，宜牧宜耕，是膏腴之地。”
“若只拿它当牧场来分旗设盟，岂非暴殄天物？”
“我准备在坝上修筑城池，赛罕部已跟漠东三部搭上线，大肆买卖人口。”
“农夫、匠人全在交易之列，专为开垦田地、营建城池所用。”
“一座座新城拔地而起，把整片坝上牢牢攥在手里，赛罕部便再无不可替代之处。”
“他们的铁骑可长驱直入草原腹地，扫荡各部，裹挟青壮、掳掠妇孺，迅速扩充实力。”
“等草原真正平定，便推行盟旗新制——那些最早归附、最早改弦更张的赛罕部人，就是这新制的第一批执掌者。”
“还望兄长早些放流民出关，涌向坝上，让筑城进度快马加鞭。”
“另，虎贲侯府的商队每月往来坝上，专司货物流转、物资调度。”
“蓟州镇虽缺精锐骑兵，但粮秣丰足、物产充盈，完全能学宁夏镇，暗中设市、私相交易。”
“十万驻军听着唬人，实则兵甲朽钝、战力疲软，这些积弊，全仰仗兄长亲手整顿。”
“若能把赛罕部用得顺手，它未必不是撬动蓟州镇战力跃升的一枚关键棋子。”
话音刚落。
岳钟琪垂眸不语，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这番话像一把凿子，劈开了他久困于旧例的思路。
原来不必只盯着朝廷调拨、边关协防，自己养出一个能打能卖、听话又利索的臂膀，才是真正的活路。
这些年，九边谁不眼红宁夏镇？
一靠河套膏腴沃土，二靠边市明火执仗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