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
    岳钟琪神色骤然绷紧。

    古北口一线长城绵延百六十里，横卧燕山腹地，东倚蟠龙山，西踞卧虎山，峰峦如刃，绝壁千仞。

    两山夹峙潮河，水畔窄道仅容单车通行。

    北宋时金人曾在此铸铁门设防，号为“铁门关”。

    其险要，可见一斑！

    “按常理，历代蓟州总兵皆以古北口为重中之重，精锐尽聚于此。”

    “但兄长赴任之后，重心不必驻守此地，反该倾力经营蓟州、遵化、滦州三地，重点布防马兰峪、大安口、喜峰口等要隘。”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岳钟琪瞳孔微缩，脸上掠过一丝惊疑。

    他听清了——贾飞竟要他主动撤出古北口这道天堑，转而盯紧次一级的几处关口。

    若非深知贾飞从不轻言妄语，他几乎要拍案而起。

    “哈哈。”

    见岳钟琪眉心紧锁，贾飞心知其意，朗声一笑，补了一句：“并非弃守，而是早有人替兄长钉死在了古北口。”

    “兄长可还记得，我曾率轻骑穿古北口而出，千里奔袭，直捣狼居胥山，一举踏平鞑靼王庭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岳钟琪颔首。

    “那兄长可曾留意——鞑靼诸王公贵胄之中，偏偏少了一位？”

    贾飞唇角微扬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
    岳钟琪一怔，脑中电光石火，忽地顿住。

    “鞑靼阙氏和她统率的部众，压根没出现在太庙献俘的名册里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缴获的战利品，不过是奇袭王庭所得的一半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瞒兄长，鞑靼阙氏早就是我的枕边人，眼下正坐镇古北口外，执掌赛罕部大权。”

    “赛罕部握有精锐铁骑三万，裹挟百姓十余万，实力仅逊于漠东三大强部——科尔沁、兀良哈、察哈尔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贾飞这几句补充，直教岳钟琪倒吸一口冷气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。

    什么情况？

    贾飞竟在草原上安顿了一位红颜，而这位红颜手里的分量，重得吓人。

    须知，蒙古诸部横亘千里，依地势划为漠北、漠南、漠西、漠东四片。

    其中漠西多沙砾，草短土薄，牛羊难养。

    漠西由瓦剌四部割据：杜尔伯特镇守唐努乌梁海，准格尔盘踞天山以南，和硕特稳坐青海腹地，辉特则扼控青藏高原腹心。

    漠北漠南原属鞑靼五雄共治，如今只剩喀尔喀、土默特、扎萨克图、土谢图四部尚存。

    漠北由扎萨克图与土谢图联手执掌，以北海为界——扎萨克图踞海东，土谢图守海西。

    漠南河套一带，则是喀尔喀与土默特游牧之地，常年与乾朝开市通商。

    漠东广袤之地，向由科尔沁、兀良哈、察哈尔三部鼎足而立。

    赛罕部紧随其后，位列草原十二雄之列——换言之，贾飞那位红颜所辖，已是塞外最顶尖的势力之一。

    岳钟琪焉能不惊？

    “且慢！这赛罕部……莫非就盘踞在古北口外那片坝上？”

    他猛然一怔，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贾飞颔首。

    嚯！

    岳钟琪眉峰骤然一跳，脸上血色都变了。

    岳家两代镇守宣府，三十载深耕细作，对周边山川风物熟稔如掌纹。

    坝上高原东接宣府，外延蓟镇，东西绵延五百里，南北纵横八百里。

    地形起伏跌宕，丘陵与平野犬牙交错，地势东南高、西北低，大小河川星罗棋布，水网纵横。

    夏日天穹湛蓝如洗，绿草丰茂似染，云影轻移，野花清冽；

    秋日层林尽染，山果盈枝，香气浮动。

    更难得的是，此地荒芜已久，未遭垦殖——黄羊成群奔跃，天鹅掠水而过，地鹊在草甸间倏忽起落。

    按理说，东有燕山为屏，西倚七老图山为障，地势本就高于漠东草原，进可攻、退可守，堪称天然雄关。

    偏偏这么一块宝地，百年来却空置无人。

    关内汉民畏其险远，怕出塞开荒反遭劫掠；

    关外各部忌其近边，恐放牧时被边军借机剿杀。

    双方心照不宣地绕着走，硬生生把坝上变成了风吹草低不见人的真空地带。

    结果倒让贾飞悄然落子，如今又逢岳钟琪即将赴任蓟州镇总兵——赛罕部的安危，自此有了双保险。

    若赛罕部在此生息繁衍，不出二十年，必成百万之众的大部，一举压过漠东三雄。

    想到这儿，岳钟琪面色陡然凝重，急切道：“赛罕部眼下手握三万铁骑、十数万部民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女人，真肯听你号令？”

    “一时因利而附，尚可理解；可日子久了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