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而历代皇帝对边镇动向，向来如临大敌、寸步不离。”
“以二位兄长资历与爵秩，断无可能外放为山西、榆林、宁夏、固原诸镇副总兵。”
“山西、榆林紧邻大同、宣府，宁夏、固原则直面鞑靼其余两部，朝廷岂敢托付？”
“眼下唯余甘肃、蓟州、辽东三镇可选。”
“甘肃镇对面瓦剌诸部四分五裂，彼此攻伐不休，无暇东顾；且路途遥远，京师号令难达。”
“因此——我为二位兄长择定蓟镇与辽东。”
话音未落，贾飞抬手轻招。
“爷！”
怜月立时吩咐人撤净石桌，铺开一幅边关舆图。
图上所绘，正是京畿至辽东一带山川要隘、部族盘踞的详实格局。
蓟镇防区、漠东诸部、辽东镇辖地、女真各部势力范围，皆以不同色线清晰标出，疏密有致，一目了然。
“请二位兄长细看此处。”
“唰！”
岳钟琪、年羹尧应声起身，目光齐齐锁住图面。
一旁牛继宗三人则慢啜香茗，神情闲适——这些地方，他们闭着眼都能画出轮廓。
“蓟镇防线绵延千二百里，囊括密云、营州、兴州诸卫及屯卫。”
“合计兵马约十万之众。”
“但此镇拱卫神京，承平日久，战备松弛，士卒久未临阵，战力在九边中最是单薄。”
“岳兄可愿出任蓟州镇总兵？”
贾飞指尖稳稳点在图中一处要地，抬眼相询。
“好。”
“我接此职。”
岳钟琪应得干脆利落。
其一，他承袭父荫，袭封三等临洮侯，若无重大变故，三年五年乃至十年内，爵位纹丝不动。
其二，岳家既已决意迁出宣府，必择一处根基牢靠、进退自如的边镇。
蓟州距神京咫尺之遥，快马疾驰一日即达。
往后他出入京师如履庭户，子弟入京就学、谋职、结交，皆水到渠成。
何须犹豫？
“嗯。”
见岳钟琪欣然应允，贾飞手指顺势移向图上另一片广袤疆域：“辽东镇，九边之首，驻军十五万，兵锋最盛。”
“前明之时，东起凤凰城，西抵山海关，防线长达一千九百五十里。”
“然女真崛起之后，疆域屡遭蚕食，直至大乾立国，方于关外艰难夺回立足之地。”
“如今辽东镇仅控辽河西岸，广宁、义州、锦州、宁远等地尚在掌中。”
“女真与大乾自开国以来，在辽河两岸血战逾万场，尸横遍野，寸土必争。”
“更棘手的是——辽东西侧环伺科尔沁、兀良哈、察哈尔三部，东侧又直面女真精锐，腹背受压，四面皆危。”
“故而此地凶险异常，亦藏功名之机。”
宁国府，东院。
门外新月骑按刀肃立，院内数位开国勋贵府中主事之人面色凝重，鸦雀无声。
“我敢断言，国朝下一场倾国之战，必起于辽东。”
贾飞一掌重重拍在图上辽东镇位置，震得茶盏微颤。
大乾自开国至今，经两代皇帝苦心经营，如今已是烈火燎原、势不可遏。
女真自努尔哈赤举旗，历经四朝励精图治，如今已至第五代君主登基。
皇太极在位时建国号后金，铁骑曾直叩紫禁城门，终被乾太祖挥师击溃。
福临登基后，摄政王多尔衮连番挥师南下，铁蹄所至，大乾朝野震颤，几近窒息。
逼得开国元勋、首任宁国公与荣国公双双赴辽东督师，最终马革裹尸，客死边关——其势之盛，可见一斑。
女真第四代君主玄烨更是锐意进取，锋芒毕露，元丛大战便是他亲手点燃的烽火。
如今胤禛即位不过数年，雷厉风行整饬钱粮，推行“耗羡归公”，后金元气正加速回血，国力悄然攀向鼎盛之巅。
反观大乾，双日悬空，雍熙帝虽怀变法之志，却无操刀之权，徒然困守深宫，坐看危局滋长。
不出十年，后金铁骑必再叩山海关，直指中原腹地。
“虎贲侯。”
“末将愿请命，出任辽东镇总兵！”
年羹尧眸光如电，心头狂跳——机会来了！
他眼下只是个三等云中伯，离勋贵顶层尚隔两阶：一等子、二等伯，才够得上侯爵门槛。
唯有边关战事不断，方能让他跃马扬鞭、斩将立功；
其余太平衙门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温吞水、空架子。
论钻营仕途、搏杀功名，满朝文武，无人比他更赤裸、更狠绝！
见此情形，贾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