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忽而直视年羹尧，目光如炬。
“半生苦熬，呕心沥血，才挣来三等云中伯这方印信。”
“今日踏进我这道门槛，恐怕就断了雍熙一朝的青云路——你，可曾动摇？”
话音落地，满堂寂然。
五人之中，牛继宗、侯孝康、柳芳早已与贾家同舟共济；
岳钟琪那夜在宣府城楼，已与贾飞歃血为盟；
唯独年羹尧，本不必来，却来了。
四双眼睛顿时聚焦于他。
年羹尧胸膛起伏，面色数变，最终牙关一咬，朗声道：“年某敬贾公赤胆，服虎贲侯铁骨！”
“既踏此门，便无退路——纵使仕途尽毁，亦不悔此行！”
“好！”
贾飞朗笑一声，眉宇间终于透出几分暖意。
年羹尧，是块尚未开刃的宝剑。
史册所载，此人由进士起步，十年内跃为川陕总督，再掌抚远大将军印，加太保、封一等公，平藏乱、定青海、慑西陲，功业赫赫，足称雍正朝擎天一柱。
若岳钟琪是三朝砥柱，年羹尧便是新朝最锋利的那把军刀。
如今二人俱入贾家营垒，这天下棋局，贾飞已悄然握住了半副棋子。
“年兄既愿涉此险滩，飞自不负所托。”
“今上尚非一言定乾坤的九五之尊，他不愿给的前程，我替他给。”
“开国十二侯，眼下已空出五席——该有人，顶上去补缺了。”
“承蒙虎贲侯厚爱！”
年羹尧心头一热，霍然起身，双手抱拳，深深一揖。
纵使他赤胆忠心、日夜操劳，可雍熙帝性情寡恩，想从三等伯升至侯爵，不知要熬过多少寒暑、立下几桩奇功。
贾飞却不同——十六岁初披战甲，便直捣狼居胥山，斩首如刈草，威名震彻朔漠。
分明是少年之躯，却早成开国勋贵中执牛耳者，气魄沉稳，言出如令。
他口中吐出的分量，竟比御前朱批更压人心！
“此役大同鏖兵，鞑靼元气大伤，车臣部全军覆灭，尸横遍野。”
“扎萨克图汗与土谢图汗仅率残骑千余，狼狈北窜，直奔北海苦寒之地。”
“而北海以西，罗刹铁骑枕戈待旦，眼下自顾不暇，断无南侵之力。”
“喀尔喀、土默特两部盘踞河套腹地，锋芒直指宁夏镇、榆林镇。”
“瓦剌诸部固守漠西，真正要提防的，是固原镇与甘肃镇的边关重兵。”
“唯独科尔沁、兀良哈、察哈尔三部被逐出故土，仓皇退至漠东，与女真势力犬牙交错。”
“辽东镇、蓟州镇骤然承压，山海关外风声鹤唳，战云密布。”
“岳家、年家在宣府、大同经营多年，根基如磐石；又已入开国勋贵门墙，身份早已不同往日。”
“依今上行事风格，必会调岳兄、年兄远赴他镇，另委重任。”
“所以，小侄有一事，恳请三位叔父鼎力相助。”
话音落下，贾飞目光如炬，凝定在牛继宗、侯孝康、柳芳三人脸上。
“贤侄但说无妨！”
三人异口同声，语气笃定。
“我想荐举岳兄出任蓟镇总兵，年兄执掌辽东镇总兵印信。”
他并未应答牛继宗等人，而是侧身望向岳钟琪与年羹尧。
二人目光交汇，旋即齐步上前，抱拳朗声道：“虎贲侯所命，我等虽未尽知深意，却愿为先锋，赴汤蹈火，绝无二话！”
既已踏入开国勋贵之列，便再非孤身一人搏杀。
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；
进退之间，须得共商共决。
往后纵有风波临头，也自有整条勋贵脉络托底扛肩。
“哈哈——”
贾飞朗笑一声，目光扫过牛继宗三人。
霎时间，四人相视而笑，声震屋梁。
“牛叔父。”
“九边格局，请您为两位兄长细细剖解。”
“好。”
镇国公府二等侯牛继宗颔首，声音低沉却字字铿锵：“所谓‘四王八公十二侯’，只是开国勋贵对外名号。”
“实则四王各自为政：东平郡王穆莳坐镇辽东，西宁郡王钧浩扼守哈密卫，南安郡王狄睿坐镇滇南。”
“唯有北静郡王水溶留京，却追随昔日十四皇子、今上义忠亲王，早已另辟路径。”
“另有五家侯府，祖籍陇西，世代扎根西北，从未在京中铺路搭桥。”
“真正撑起开国一脉脊梁的，是宁国府、荣国府、镇国公府、修国公府、缮国公府、齐国公府、治国公府、理国公府，以及平原侯府、襄阳侯府、锦乡侯府、定城侯府、景田侯府、安成侯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