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！”

    怜月领着两个小丫鬟，捧来几盏热茶、几碟新蒸的桂花糕，轻轻搁在石案上。

    贾飞目光扫过众人，唇角微扬，语气平和：“几位叔父、兄长登门，我事先未得消息，实在怠慢。”

    “刚差人快马赶往神京沁春楼备了席面，眼下只能先奉清茶，还望诸位见谅。”

    “不妨事。”

    牛继宗等人尚在咀嚼方才那句“漏风之地”，哪还在意茶水酒食。

    临洮侯岳钟琪按捺不住，开口问道：“贤弟此话，究竟所指何事？”

    “边关已定，大捷传回，满城正张灯结彩，怎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唰——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牛继宗、柳芳、侯孝勇、年羹尧齐齐转头，目光如钉，牢牢锁在贾飞脸上。

    神京固然是龙盘虎踞之地，可也是暗流最急的漩涡眼，一步踏错，便是家破族灭，谁敢松半口气？

    “几位兄长、叔父可知，太上皇与陛下赐了我什么差事？”

    “哦？何职？”

    “锦衣军都指挥使，虎贲将军，统三千霸王铁骑，驻防京畿。”

    贾飞指尖轻叩杯沿，茶汤微漾，神色淡然。

    什么？

    这岂非形同虚设？

    霎时间，牛继宗几人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锦衣都指挥使，听着威风，实则无权无印，纯属挂名；

    虎贲将军不过三品武衔，麾下兵卒一兵未拨，全靠贾家自募自养的三千铁骑撑着场面。

    堂堂开国勋贵第一等侯爵，竟只落得这般名分？

    天家未免太过薄情！

    须知贾飞如今执勋贵牛耳，才换回这点虚衔。

    若传扬出去，开国一脉百年脸面，岂不被踩进泥里？

    “不成！此事断不能忍！我这就进宫面圣，问个明白！”

    镇国公府二等侯牛继宗怒而起身，袍袖翻动，转身便要跨出院门。

    侯孝康、柳芳面色铁青，额角青筋隐现。

    倒是岳钟琪与年羹尧初入神京，对勋贵格局尚在摸底，一时怔住，未及反应。

    “叔父！”

    贾飞忽沉声一唤，语调不高，却如铜磬撞响。

    牛继宗脚步一顿，咬牙坐回原位，胸口起伏未平。

    贾飞迎着众人灼灼目光，徐徐道：“元丛一役，新贵崛起，自成山头。”

    “可其中爵位最高者，不过三等侯，余者伯、子之流，多如牛毛。”

    “单是大同一战，我开国勋贵一脉便添了一等侯、二等侯、三等侯各一位，另加三位一等伯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棋局已变——开国一脉压过新贵，隐隐已成庙堂主干。”

    “我既为勋贵之首，若再加恩宠、授实权、掌重兵，朝堂之上，还有谁能稳住这杆秤？”

    轰——！

    话音落地，众人如遭雷击，豁然清醒。

    原来贾飞不受重用，并非失宠，而是替整支勋贵扛下了锋芒。

    换言之，他是主动站在风口浪尖，替大家挡住了那把悬顶利剑。

    “贤侄，是咱们亏欠你了。”

    牛继宗身为镇国公府当家人、二等侯，瞬间参透其中关节，声音低哑，目光愧然。

    其余几人也垂下眼帘，面露赧色。

    人家替他们遮风挡雨，他们倒好，还嫌不够风光，恨不得敲锣打鼓满街嚷嚷——这叫什么理？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诸位认贾家为首，这份担子，本就该我来挑。”

    “百余年来，贾家担这样的担子，早已习以为常。”

    贾飞唇边笑意未减，语声如常。

    年羹尧、岳钟琪懵懂未解，可牛继宗、侯孝康、柳芳，又怎会不知？

    大乾立国之前，贾家一门双公，表面煊赫无比，实则早被太祖视为眼中钉——明里加官晋爵，暗中层层设限。

    若论宁、荣二公当年平定北狄、收复河西的盖世功勋，封个亲王都不为过。

    元丛血战那一役，先荣国公贾代善、先宁国府当家人一等伯贾敷，连同贾氏二十余位披甲勋贵，尽数折在辽东风雪之中。

    太上皇虽念旧情，却也心存忌惮，只赐了哀荣：追赠虚衔、厚恤女眷、赏下成箱金银与满匣珠玉，再无实权实土。

    如今两府承嗣之人，竟只挂着将军空衔——宁国府贾珍不过三品振威将军，职卑权轻，连降无可降。

    曾执勋门牛耳的大乾第一世家，竟落得如此境地，何其苍凉！

    “几位叔父、兄长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飞前日刚接到密报。”

    “圣旨已下：清乡侯府、宣平侯府、承平侯府、弓陵侯府、补宁侯府，藐视天威、怠慢朝纲、盘踞乡里、鱼肉黎庶，罪证确凿，即刻削爵除籍，阖族流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