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春雀跃点头，眉梢眼角全是欢喜。
“侯爷。”
新月娥踏着碎步进来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嗯。”
贾飞迎上前两步，语气温煦：“劳烦姐姐过来一趟，是有桩事想托付。”
“这两个妹妹长年闭门不出，筋骨难免娇弱。”
“若姐姐得闲，不如指点她们些防身功夫，强健体魄。”
教惜春习武，是他出征前就定下的事。
既已踏上这条险途，贾家迟早风雨如晦。
指望别人护持，终究不如自己掌得住刀剑、扛得住风霜。
至于林黛玉——他心疼她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，母体受损，先天亏虚。
这般根基之弱，后世医者皆知：靠汤药吊着，不如靠汗珠子砸出来。
唯有日日动起来，气血活了，筋骨实了，人才能真正挺直腰杆。
索性一并托付给新月娥——多一人，不过多一碗茶的工夫。
“姐姐！”
林黛玉与惜春极伶俐，话音刚落，已双双裣衽行礼。
新月娥见两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，心口一热，笑容霎时柔软下来：“好，往后就由我带着你们练。”
“嗯！”
二人齐声应下，望着这位英气飒爽的大姐姐，眼里盛满了信赖与欢喜。
三人凑在一处，很快便笑语盈盈，亲昵如故。
新月娥甚至牵起她们的手，引至闺房，细细为她们按脉、探骨、估力道。
贾飞远远望着，唇角微扬，笑意温润而笃定。
“爷。”
“镇国公府侯爷、理国公府伯爷、修国公府伯爷侯孝康、临洮侯、云中伯驾到——”
怜月快步穿过垂花门，裙裾未落便已扬声禀报。
“请诸位入内。”
“再备一席家常酒饭，不必铺排，有荤有素、有酒有汤便好。”
贾飞眉峰微扬，语气干脆利落。
“是！”
怜月转身便唤人张罗去了。
东院平日虽少动灶火，但银钱从不捉襟见肘，外头叫一桌热腾腾的席面，半个多时辰就能上齐。
至于酒——院里压根不愁。
窖中陈酿琳琅满目，烧刀子烈得呛喉，茅台香得醉人，威士忌劲道十足，白兰地醇厚挂杯，干红泛着宝石光，冰酒甜润沁心……全是他自塞外带回的方子，交由怜月督造。
那一个月风沙漫天的苦寒边关，贾飞签到的不止是军械粮秣、金锭银铤，更有一整套酿酒秘法。
方子一回神京，酒坊连夜试酿，十几种新酒接连出炉，顷刻席卷两京，商旅争购，豪绅囤货，赚来的银子流水般淌进黑冰台账房。
靠着这笔活水，黑冰台明线暗桩齐头并进——青楼换新匾、车马行扩分号、镖局添硬手，不出半年，两京十三省，无人不知这名字。
……
不多时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脚步声沉如擂鼓，震得廊下铜铃轻颤。
几个身形魁梧、气宇轩昂的男子跨进宁国府东院。
正是镇国公府二等侯牛继宗、修国公府一等伯侯孝康、理国公府一等伯柳芳、新晋临洮侯岳钟琪、云中伯年羹尧。
“噗——”
贾飞刚端起茶盏，抬眼一瞧，差点把茶水呛进喉咙里。
“几位叔父，岳兄、年兄……你们这身打扮？”
“哈哈！圣上开恩，赏了斗牛服、麒麟服，不穿出来亮个相，岂不辜负天恩？”
牛继宗挺胸昂首，满脸神采飞扬。
“正是这个理！”
侯孝康抚须颔首，柳芳捻须而笑，岳钟琪抱拳朗笑，年羹尧则含笑抱臂，四人异口同声。
富贵不显于人前，好比锦缎裹身夜行，徒负良辰，空负华章。
贾飞望着他们，嘴角抽了抽，心头直叹：这代际之间的体面观，怕是隔着一道山。
“贤侄啊——”
牛继宗走近几步，上下一打量，语带惋惜：“你这身衣裳也太素净了。陛下亲赐的蟒袍，金线盘得龙鳞欲飞，满京城谁还能穿？偏你藏在箱底，当寻常绸缎使！”
“贤弟弱冠封侯，勒石燕然，更是大乾立国以来头一个虎贲侯。”
岳钟琪笑着接话，声音洪亮：“这般英姿，怎好闷在院墙里？该披蟒过市，叫满城儿郎都看看，什么叫国之柱石！”
“对极！”
“就该如此！”
侯孝康、柳芳、年羹尧齐声应和，目光灼灼。
大乾承袭前明旧制，宫中赐服，以蟒袍为尊，次为飞鱼、斗牛、麒麟三服。
纹样皆仿御袍，形制庄重，非功勋卓著者不可沾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