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撞得东院梁木嗡嗡震颤。
李纨霎时面如纸灰，浑身发僵，仿佛被天雷劈中头顶。
若非尤氏与秦可卿眼疾手快扶住她双臂，她早已软跪在地，动弹不得。
寻常百姓家的妇人，被休弃尚且抬不起头，何况贾家这等开国元勋、簪缨世族之首？
真要被贾飞一句“开革”钉进族谱黑册，头一个容不下她的，怕是她亲爹李守中——那老翰林最重门楣，岂肯认一个扫地出门的女儿？
啪！
贾兰不知何时已从椅上跃起，重重磕头在地：“二叔息怒！”
“母亲心疼孩儿，一时失言，句句糊涂，求二叔宽宥！”
“所有过错，儿子一力承当！”
“兰儿——！”
李纨见儿子伏地叩首，心口像被攥紧又撕开，悔意翻江倒海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你别凶珠大嫂子，她从前总给我留糖糕，还亲手缝过小荷包。”
“兰哥儿也常揣着蜜饯来寻我玩。”
惜春扑上前抱住贾飞小腿，仰起一张粉团似的小脸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，盛满恳求。
贾飞本就没打算真罚李纨，只图敲打几句——他要干的可是掉脑袋、抄九族的勾当。
日后若真登基称尊，贾氏一门便是新朝皇族。
而皇族子弟心里那些歪念头，往往随权势水涨船高，愈发野蛮疯长。
所以他先不动声色，在贾蔷他们身上扎下几根定神针。
这群孩子里，贾兰年纪最小，三观尚未落定，骨头还软着。
若被李纨一味溺爱养歪了筋骨，将来再扳，就不是训话能了事的了。
更何况，他是荣国府嫡脉独苗，无人比他更该扛起这副担子。
若连他自己都不立个样子，荣国府这一支，拿什么往下传？
“珠大嫂子。”
“今日看兰哥儿面上，饶你这一回。”
“往后兰哥儿跟我习学，你只需管他睡醒穿衣、冷暖饥饱。”
“你们几个也听清了——回去各自转告父母长辈。”
“明日起，辰时进我院报到，戌时方准归家；三餐全在我院用，不准另开小灶。”
“衣裳鞋袜，一律由我院统配。日后谁再穿些花红柳绿、不伦不类的衣裳来，一律不准进门。”
贾飞扫视一圈，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人人垂首。
“是！”
贾蔷几人齐声应下，肩背绷得笔直。
赵姨娘原想搭腔，可瞧见李纨眼睫挂着泪珠、唇色发白的模样，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你们几个，识字么？”
“识。”
贾飞一问，贾蔷、贾环、贾兰、贾琮、贾茵、贾芝挨个报数，有的说认得两三百，有的勉强四百出头。
谁料年纪最小的贾兰，竟识得一千二百多字。
反倒是年岁最长的贾蔷，识字量与贾环相仿，脸上顿时烧起一层窘迫的红。
“怜月。”
“从今儿起，贾蔷归你带。先扎好认字根基，再慢慢接手实务。”
贾飞侧眸一瞥，当即定下安排。
“是。”
怜月应声上前，牵起贾蔷手腕便走，倒替他挡了那难堪。
好歹也是近二十岁的少年郎，真跟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挤在一处描红习字，怕不被人笑掉下巴？
“尤大嫂子。”
“宁国府那处演武场，如今还能使唤么？”
话锋一转，贾飞又问。
开国那会儿，四王八公十二侯府府设校场；
就连伯爵、子爵、将军宅邸，也都辟有练武空地。
可宁国府、荣国府几十年没出过披甲持弓的武将，连个正经教头都没请过，演武场早荒废成荒地。
“这……”
尤氏一听，美艳面庞上浮起一抹难色。
宁国府演武场荒了太久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，风一吹沙沙作响——如今进去，怕比进山坳子还荒凉。
见状，贾飞心头一亮，当即吩咐：“速让府里工匠拾掇拾掇，先腾出块场地，够环哥儿他们扎马步、练筋骨便成。”
“是。”
尤氏应声而落，干脆利落。
“眼下日头已高，头回开课，不必太紧绷。”
“我授你们一篇训诫文，字字入心，回去后默写百遍，务必烂熟于胸。”
“朕念赤子，旰食宵衣，谕彼守令，抚绥惠怀。政存三异，道在七弦，驱鸡为治，留犊为范。”
“宽猛相济，风移俗易，毋纵苛敛，毋使流离。下民易欺，上天难罔，赋税所系，军国所倚。”
“朕之爵禄，赏不逾时；尔之俸廪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