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飞二哥！”
院中众人一见他现身，齐齐躬身问安。
贾蔷几个半大少年，眼里灼灼发亮，敬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嗯。”
贾飞目光扫过一圈，颔首道：“换上这身行头，总算有了点男儿气概。”
“先前那打扮算什么？胭脂堆里打滚的绣花枕头，比脂粉铺子门口的纸扎姑娘还晃眼。”
此时众人皆着玄色劲装，剪裁紧实，只在袖缘与下摆缀着素雅菊纹，立如松，站如刃，稚气未脱，却已初显锋芒。
“哥哥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灵巧身影裹着风扑进他怀里。
“欸！”
贾飞眉眼霎时软了下来，一把托起惜春，温声问：“怎么不多眯一会儿？是不是新屋子睡不惯？”
“不是不是！”
惜春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，奶声脆亮：“哥哥是大懒虫！”
“我和林姐姐在这等你老半天啦，你才睁眼！”
“哈……”
贾飞耳根微热，一时语塞。
满院子人憋着笑，谁也不敢露声，只拿眼角偷瞄——童言稚语，最是戳心。
“林妹妹也来了？”
“大嫂子、珠大嫂子、蓉哥媳妇、赵姨娘。”
他转身朝院中几位女眷一一含笑招呼。
“二哥哥。”
“侯爷！”
尤氏等人或亲见昨夜之事，或听闻风声，举止格外恭谨，连称呼都比昨日生分不少。
唯独林黛玉那一声“二哥哥”，让众人眉梢微跳，心头一动。
按常理，她与宝玉更亲近，唤宝玉向来是“宝二哥”，偏对贾飞唤得这般亲昵自然——再想到昨夜他亲自出面护她周全，几人心中顿时浮起一层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“哈哈！”
“大嫂子、珠大嫂子、蓉哥媳妇、赵姨娘——”
“自家屋里，不必绷着，我又不吃人。”
贾飞朗声一笑，语气轻松，众人肩头这才松了下来。
“爷，可要传早膳？”
怜月适时上前轻问。
“嗯。”
刚醒腹中正空，咕噜作响，这院子里，怕是独他一人还没沾过饭食。
再过会儿，怕是连午饭都要提上日程了。
没多久。
两个丫鬟托着漆盘款步而来，将盘中物什利落地摆上院中石桌。
众人定睛一瞧，不过几样粗食：一碗金黄的小米粥，两枚白胖馒头，一碟脆生生的酱菜，外加两只水煮蛋。
“这……”
李纨、赵姨娘双双怔住，尤氏与秦可卿也面面相觑，眼底全是惊疑。
这般早膳，怕是连荣宁二府的粗使婆子都懒得动筷。
小米？
那是乡野灶台上的糙粮，寻常农家娃才咽得下的东西。
其实——
尤氏和秦可卿压根不熟东院的事。
早在数年前，东院里里外外便不再归她们过问，全由贾飞房中自行打理。
谁也没料到，这位爷日子过得竟如此清简。
“怜月，他们几个用过药浴了？”
贾飞朝贾蔷等人抬了抬下巴，问。
“回爷的话，几位哥儿刚泡完药汤，只垫了两块松子糕。”
怜月应得干脆，不带半分迟疑。
“嗯。”
“照我的例，每人一份，端上来。”
“是！”
怜月转身便吩咐下去，丫鬟们旋即捧出备好的粥、馍、小菜一一布在石桌上。
这张圆石桌本就是贾飞专为待客所设，足能围坐十几人。
“坐，开饭。”
他扫了贾蔷他们一眼，低头便大口喝粥，嚼得极响。
众人见状，挨个寻了石凳落座，迟疑地盯着桌上吃食，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拿筷子。
可刚舀起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，贾兰、贾琮脸色骤变，喉头直泛酸水——太粗粝了，硌得牙根发麻。
“不准吐。”
贾飞猛地抬头，目光如刀，冷声砸下：“你们可知道，每年饿死的人，填不满边关一道沟？”
“冬雪未消，春寒料峭，鞑靼、瓦剌那些部族就翻山越岭往南扑。”
“草原冻得连草根都挖不出，没粮，就只能抢。”
“边民为护住一袋粟米、半筐麦子，常被砍断手脚，横尸田埂。”
“你们碗里这点东西，在他们眼里，就是活命的指望！”
“吞下去！敢吐一口，立刻滚出东院，别再踏进这道门！”
贾兰、贾琮被他盯得脊背发僵，只得咬紧后槽牙，把那口粥硬生生咽下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