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忽又传来一阵杂沓脚步，急而不乱。
紧接着，一群人涌进堂中：贾母拄杖立定，王熙凤眼波流转，贾珍衣冠不整，贾赦袖手旁观，邢夫人笑意未收，尤氏低头敛衽……
众人环顾四周阵势，心头不由发紧。
“飞哥儿，你这是要做什么？”
贾母率先发问，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“老太太，您来得正好。”
“别忙，正主还没露面，各位先请落座。”
贾飞唇角微扬，抬手轻挥，神态从容不迫，俨然已是这荣禧堂的掌局人。
鸳鸯急忙扶着贾母坐上软榻，其余人也纷纷敛衣入座，屏息静气。
戌时四刻，荣禧堂外。
两名新月骑押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闯了进来。
“侯爷。”
“嗯。”
贾飞只略一颔首。
那两人便毫不留情地将妇人掼在地上，闷响一声。
妇人蜷缩片刻，才抖着身子抬头，一眼瞥见王夫人，立刻嘶声哭喊：“太太救我！”
此时众人才看清——竟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！
往日荣国府后厨全由她一手把持，连邢夫人偶尔都要让她三分颜色。
可眼下她发髻散乱、衣襟撕裂，哪还有半分昔日颐指气使的模样？
“好，人都齐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主位上的贾飞霍然起身，臂弯稳稳托着惜春，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刃：“出征在即，本不想多言。”
“原以为阖府上下都记得我的话，谁知竟有人忘得干干净净。”
‘咯噔’一声。
众人心里齐齐一沉，脊背发凉。
“断我幼妹房中用度——衣裳首饰、脂粉香膏，一概不给。”
“只塞几个馒头，还是馊烂发酸的。”
“真真是……妙极了！”
“我倒要问问诸位，贾家穷到揭不开锅了？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，字句铿锵，掷地有声。
话音落地。
满堂愕然，连素来机敏的王熙凤都怔住了，眼底掠过惊疑。
“岂有此理！”
贾珍猛地拍案而起。
论亲，惜春是贾敬之女、贾珍庶妹，宁国府正经姑娘。
这事若不出头，他还有何脸面立于宗族之间？
“我贾家小姐竟被逼至此境！是谁下的手？罪不容诛！”
贾赦亦厉声开口。
贾政则面色灰败，直直望向王夫人——周瑞家的是她陪房，事出其门，她难辞其咎；
而他身为荣国府当家人，更是难逃失察之责。
“既然西府容不下我幼妹，今日起，惜春回东府。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冷冷斩下。
“这……”
贾政欲言又止，却见贾母垂眸不语，只得把话咽了回去。
贾珍与尤氏飞快对视一眼，当即朗声道：“二弟所言极是。”
“妹妹本就该长居东府，当年只因老太太疼爱，才接入西府照拂。”
“如今出了这等事，自当接回东府，由我夫妇亲自看顾。”
“尤氏，你速遣人去宁国府，把二弟隔壁那处清幽小院收拾妥当，专供妹妹居住。”
“是。”
尤氏应声而起，带着丫鬟匆匆离去。
这一番话，等于当众掀了荣国府的盖子，撕得片片纷飞。
尤其贾政夫妇，颜面尽失，无地自容。
“唉……”
贾母长叹一声，目光掠过贾飞与怀中瑟缩的惜春，低声道：“罢了，就这么办吧。”
可事情，远未收场。
“哼。”
“我妹妹的事，暂且画句号。接下来——该算算刁奴欺主这笔账了。”
贾飞眸光骤寒，再次环视全场。
霎时间，空气仿佛凝滞，人人颈后生寒。
“据府中小厮婢女所报，院中诸般苛待，皆出自周瑞家的亲口授意。”
“周瑞家的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他视线如钉，牢牢钉在那妇人身上。
周瑞家的抖如筛糠，膝行两步，朝着王夫人哭嚎：“太太明鉴！不是我……真不是我啊……”
可王夫人端坐不动，面色沉静如水，纹丝未起波澜。
“既无辩白，此事便定下了。”
“我贾家一门双公，世代簪缨，治家须如治军。”
“这般刁奴，欺主压主，目无尊长，罪不容诛，该斩！”
轰——！
话音炸开，满厅如坠冰窟。
众人目光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