怜月掀帘而出，神色肃然：“我已差人问过西府几个小厮。”
“说是周瑞家的亲手安排的，明令各处‘不必给姑娘脸面’。”
贾飞面色骤然铁青，霍然起身，声如惊雷：“备马！随我去西府！”
“诺！”
院外新月骑齐声应喝，刀鞘撞甲，寒光凛冽。
贾飞一把将惜春抱起，大步出门，直奔荣国府而去。
两府仅一墙之隔，转瞬即至。
“飞二爷！”
守门小厮一见那十余名身着月纹战甲、腰悬长刀的冷面女骑，脊背发凉，腿脚发软。
再瞧见当先抱着惜春的贾飞，身旁还跟着林黛玉等人，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“开门！”
贾飞脚步未停，声线冷硬如刃。
周瑞的下场还在眼前，又兼贾母三令五申不得招惹，小厮们哪敢迟疑，手忙脚乱推开朱漆大门，躬身垂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飞二爷，您这是……”
赖大闻讯疾步迎出，刚开口，便被贾飞浑身迫人的气势逼得喉头一哽。
只见他身后，十余名新月骑踏步如一，甲胄无声，刀锋映灯，寒气逼人。
这哪是家丁护院？
分明是沙场淬炼过的杀伐之师！
戌时已过，荣国府内灯笼高悬，光影摇曳，丫鬟小厮往来穿梭，忽见这一行人闯入，无不僵立原地，屏息噤声。
“你是赖大？荣国府的大管家？”
贾飞目光扫过面前这位五十出头、鬓角染霜的管事，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。
“正是，小的赖大。”
赖大额头沁汗，忙不迭应道。
“府里谁住哪儿，你该清楚。”
“来人，随他走一趟——把周瑞家的，押到荣禧堂。”
“诺！”
两名新月骑应声而出，立于赖大身侧，裙甲生风，目光如冰。
换作往日，这般俊俏女兵，赖大少不得打趣两句。
可此刻，他连眼珠都不敢多转一下——那是能一刀劈开山石的煞神，谁敢招惹？
“还杵着？”
贾飞斜睨一眼，眸光如刀，“要本侯亲自押你过去？”
“不敢！不敢！”
赖大脸色煞白，拔腿便朝周瑞家奔去。
早有眼尖的小厮飞奔向荣庆堂报信。
“老祖宗，大事不好了！”
“飞二爷已率人直扑荣禧堂，还派了亲兵锁拿周瑞家的。”
鸳鸯匆匆奔进贾母房中，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紧绷。
“什么？”
“快！快去荣禧堂——不，速请东府珍大爷过来！”
贾母眼皮一跳，手里的佛珠险些滑落。
她原以为惜春不过是个冷清小辈，谁料贾飞刚踏进荣国府大门，风声未散，人已杀到。
那桩腌臜事，她早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深知贾飞性子如刀，宁折不弯，眼里容不得半粒尘，这一回，怕是要掀翻天。
她再顾不得体面，一把推开搀扶的婆子，抓起拐杖就往外走。
不止贾母，王熙凤攥着帕子、贾琏甩开大步、贾赦眯着眼慢悠悠踱着，邢夫人嘴角噙着笑，尤氏也匆匆整衣——众人各怀心思，齐往荣禧堂赶。
西角门刚关上，东府宁国府里，贾珍正扯开中衣，歪在榻上，两个粉面含春的侍婢刚捧上温酒，话还没说两句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门板被擂得震颤，像是要裂开。
贾珍腾地坐起，脸色铁青，抄起手边茶盏就往地上砸：“谁敢扰老子清静！”
门轴一响，吱呀推开。
进来的却是尤氏、贾蓉，还有秦可卿——三人齐齐站在门槛内，目光扫过榻上凌乱的锦被与散落的外袍。
贾珍喉头一哽，下意识拽过薄被盖住腰腹，还好里衣尚在，不至于当众出丑。
没等他发难，尤氏已急步上前，声音发颤：“老爷，出大事了！”
“二叔带人闯进西府去了！老太太刚派人飞马传信，请您即刻过府，怕是要闹出人命！”
“什么？”
贾珍一跃而起，赤着脚踩在冰凉金砖上，“二弟为何动怒？”
“为四妹妹的事！听说还带了十几骑佩刀女将，个个挎弓负箭，气势汹汹！”
尤氏语速飞快，额角沁汗。
贾珍脸都白了，转身就吼：“快！取我的紫貂褂子来！不，先套马褂！快！”
衣带未系紧，袍角还敞着，人已冲出院门，直奔荣国府而去。
……
戌时三刻。
荣禧堂后罩房，赵姨娘屋里脂粉气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