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东府又是宗族之首，真要动怒，请出族长贾敬开祠断案，罚跪、责杖、革名，哪一样贾母都难拦得住。
“呃……”
宝玉抬眼扫过姐妹们，只见一双双眸子里全是冷意与鄙夷，顿时脖颈一缩，嘴唇翕动两下，再不敢吐半个字。
贾赦与邢夫人瞧在眼里，暗地里几乎笑出声来。
正愁寻不到由头压二房一头，谁料他们自个儿撞上了刀口。
“珍哥儿。”
“东府上下，须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“飞哥儿如今是国侯，身份迥异往昔——亲兵三百，出入皆有扈从，仪制半点马虎不得。”
“老太太放心！我必亲自督办，绝不让二弟受半分怠慢。”
贾珍拍着胸口应承得斩钉截铁。
“嗯。”
贾母颔首，随即唤上女眷，起身离了宁安堂。
贾赦、邢夫人、王夫人各自回荣国府，贾珍与尤氏却顾不上搭理他们，急急奔走张罗宁国府诸事。
乾清宫内。
御宴余香未散，雍熙帝尚未开口留人。
一道黑影倏然跨入殿门：“陛下，太上皇口谕——宣虎贲侯即刻觐见。”
来者正是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。
雍熙帝面色霎时阴沉下去，目光如刃刮过贾飞，冷冷道：“既蒙太上皇召见，你便去吧。”
“遵旨。”
贾飞神色如常，袍袖轻拂，随戴权步出乾清宫，转而步入一座气势更凌厉的宫阙。
此处，便是大乾王朝真正的权力腹心——大明宫。
“太上皇！”
“虎贲侯已至。”
戴权躬身趋前，语调谦恭。
“哦？”
殿内一声低沉应答，缓缓响起。
但见一位身着玄金龙袍、头戴十二旒冠的老者阔步而出，步履沉稳如岳，气韵凛然似松。
面色红润，皱纹稀疏，活脱脱一副老而弥健的模样。
贾飞抬眼望去，心头微讶。
若非早知其年逾六旬，单看气色，只当五十出头。
皇家秘传的养神驻颜之术，果然不是虚言。
“你就是贾敬的儿子，贾飞？”
“可知你父亲当年的进士，是谁钦点的？”
“当年有个狂生，殿试上放言：欲靖边患，先斩首、后灭族。”
“朕爱他少年人的锐气，当场朱笔一点，授其乙卯科探花。”
贾飞眉梢略扬——原来老爷子年轻时也这般桀骜不驯，倒真掩藏得深。
实话说，他并不愿此时踏进大明宫。
方才还在乾清宫赴雍熙帝亲赐的御宴，转头就被召来此处，分明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皇帝与太上皇之间早已暗潮汹涌，这般公然示宠，焉能不惹新君侧目？
“你确实出类拔萃。”
“朕与代善少年时，整日遛鹰逗狗，混迹市井。”
“倘若当年有你一半果决胆魄，天下人提起我俩，怕也要赞一声‘英姿勃发、少年擎天’。”
“宁国府、荣国府沉寂三十载，总算又出了一位披甲持锐的勋臣，实在难得。”
“今日既逢其会，此物便赐你防身，也算朕的一点心意。”
话音未落，太上皇手腕一翻，一枚乌沉沉的铁牌倏然坠下，稳稳落在贾飞脚边青砖上，发出一声短促清响。
“呃？”
贾飞瞳孔微缩，一时怔住。
这算哪一出？
“虎贲侯还不叩谢天恩？太上皇这是授你锦衣军都指挥使之衔！”
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急忙低声道，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。
什么？
锦衣军都指挥使？
贾飞心头一震，更觉古怪——锦衣军向来只设一名实权指挥使，正三品；所谓“都指挥使”，不过是虚衔挂名，不赴衙、不理事、不领俸，纯属尊荣加赠。
“这块令牌，危急之时，可直调锦衣军三卫精锐。”
太上皇似看穿他眉间疑云，冷不丁添了这一句。
刹那间。
贾飞腰背一沉，深深俯首：“臣，谢太上皇隆恩！”
开什么玩笑！
手握调兵铁符，头顶都指挥使头衔——这哪是赏赐，分明是把半柄尚方剑塞进了他手里。
放眼神京，有此凭据，谁还敢轻易拦他半步？
“罢了，老四那边已候多时，朕不留你，去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
贾飞躬身退步，转身出了大明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