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抬眼迎向岳钟琪，目光沉静，意味深长。
开国一系渐趋式微，他早另布棋局——扶持宣府岳家、大同年家，培植新锐勋门，结为生死臂助。
岳钟琪听罢，心头一凛，当即整衣正色，拱手长揖：“此事，全仰仗贤弟提点！”
双悬日月照乾坤，京华局势，由此而裂。
“朝堂之上，百官十之七八出自太上皇门下，大明宫一纸诏书，便可搅动九州风云。”
“勋贵分作两股巨流：开国系，手握开疆血火；元丛系，坐拥承平权柄。二者角力，表面是爵位高低，实则为膏腴之地、兵甲之利的生死博弈。”
“西海、滇南、辽东三地，各镇一位开国郡王，麾下将校如林，根脉深扎于山河骨血之中，撼之难动分毫。”
“东南腹地、江淮水网，则尽是元丛旧部盘踞之所，暗流汹涌，稍有不慎，便成齑粉。”
“天下精锐，尽出九边；而九边重镇，向来由天子亲信统摄，勋贵不得染指——这是百年铁律。”
“所以此战未启，已是两脉倾轧的擂台；最终开国一系凭陛下与太上皇朱批钦定，执掌征虏帅印。”
贾飞眸光沉静如古井，字字句句皆似淬火寒刃，剖开朝局深处不敢示人的筋络。
上首岳钟琪面色数变，额角微汗。
他此刻才真正明白，为何兵部对岳升龙的赫赫战功始终冷言少赞。
原来元丛一派早把宣府岳家，划进了开国勋贵的阵营——爱屋及乌，仅此而已。
如今开国系倾力推举岳家，硬生生搏来一个三等世袭侯爵的铁券丹书。
岳钟琪身上这层开国勋贵的烙印，早已渗进皮肉骨髓，想刮都刮不净——除非他亲手砸碎那方金印，弃爵归田。
“兄长以为，今上究竟是何等人？”
什么？
贾飞话音未落，岳钟琪瞳孔骤缩，脊背一僵。
他万没料到，话题竟直刺宫禁，直指那位端坐紫宸殿、执掌生杀予夺的至尊天子！
若这话漏出半句，岳氏满门怕是要在一夜之间，化作京郊乱坟岗上的新土！
“克己如刃，守礼若磐，慎行如履薄冰，惜身似护命烛——此乃太上皇亲口所评。”
“当今圣上，乃太上皇第四子，生母出身寒微，幼年即养于中宫膝下。”
“少年封王，不耽声色，独醉政务；初附东宫，后立门户，在诸王争储的惊涛骇浪里，始终袖手观火。”
“谁曾料到，那个最不起眼的皇子，最后竟登上了奉天殿的龙椅。”
“皇家自古寡恩，今上尤甚——无喜无怒，无亲无疏，以中道为尺，量尽天下。”
“对黎庶而言，这般君主堪称仁厚；可对臣工来说，却是悬顶之剑，永无喘息。”
话音未落，岳钟琪脸色已如霜打枯叶。
“兄长可知，陛下心头最忌者，正是勋贵二字？”
“两脉相斗，本就是宫中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棋局；宣府岳家，不过其中一枚被推上前线的卒子。”
咯噔！
余音散尽，满室寂静。
生于边关烽火的岳钟琪，一辈子只懂刀锋所向、鼓角争鸣，哪曾窥见过神京深处，那一道道无声无息却足以绞杀忠良的暗线？
可方才这番话，却如重锤凿开他心中坚冰，让他第一次看清这个王朝的底色——不是青史煌煌，而是寒潭深深。
君臣父子，纲常伦理，难道真就只剩一句“君要臣死，臣不敢生；父令子亡，子不敢存”？
岳家两代人马踏黄沙、血浸朔风，换来的不是庙堂青史留名，而是被轻轻一推，便成了权争棋枰上的一颗活子。
难道岳氏肝胆，竟轻贱至此？
片刻沉吟后，岳钟琪缓缓抬首，目光灼灼望向贾飞：“贤弟，要我如何做？”
“只求兄长亲口应我一事。”
“他日，若贾家不负江山社稷，而皇室负了贾家——”
“请兄长稳坐宣府，镇守九边，京中风云，袖手莫问。”
贾飞凝视岳钟琪良久，语声低沉，却字字千钧。
“好。”
岳钟琪颔首，声音不高，却斩钉截铁。
这一夜，宣府总兵府内，两个名字尚未成鼎沸天下之人，以心为契，以誓为约。
无人预见，日后一人将执掌天下权柄，一人将撑起帝国脊梁。
……
次日，辰时四刻。
宣府镇，总兵府内。
贾飞刚从榻上起身，伸展腰身，心念微动，轻唤一声：“系统，签到。”
【叮咚，签到成功——宣府总兵府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新月娥及三百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