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，娜木其其格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骤然亮起，像两簇被火星子点着的干草。
她曾是鞑靼阙氏，岂会不懂权衡利弊？
若真没这点脑子，偌大赛罕部早散成沙砾了。
贾飞这番话，不是耳旁风，是劈开迷雾的闪电，照见一条从未踏足的新路。
事实上——
这也替贾飞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。
刚具现的三千霸王铁骑，战力惊人，却太扎眼。
他如今只是个骠姚校尉，编制限额三千，一分都不能超。
大同镇已驻一千骑，项阙押俘虏进京又带走五百，账面上已占去一半。
若再把剩下那一千五百骑闷在眼皮底下，怕是连巡抚衙门的文书，都得连夜往兵部递三回。
如今调往赛罕部，一来解了燃眉之急，二来也埋下了一颗沉甸甸的棋子——不靠山盟海誓，只凭铁甲与刀锋，把根须悄悄扎进坝上黄土里。
娜木其其格纵有柔情，可在部族存亡面前，那点情意，有时还不如篝火边一块烤焦的牛粪来得实在。
“郎君，妾身这就启程了。”
酉时四刻，夕阳只剩一道金边，娜木其其格望着贾飞，眼底翻涌着难舍，却没让一丝软弱浮上眉梢。
贾飞只抬手一挥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像斩断一根旧缰绳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翻身上马，带着一万赛罕骑兵、一千五百霸王铁骑，还有那百车锃亮兵械，蹄声如雷，朝坝上奔去。
贾飞独立原地，目送那支黑压压的队伍越变越小，最后融进远山淡影里，胸口忽地一空，像被人抽走了半截肋骨。
前世不论，单说今生——娜木其其格，是他第一个真正交心的女人。
“主公。”
一名霸王铁骑策马上前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天色擦黑了，咱们……回大同？”
“不。”
“去宣府。”
贾飞眸光沉静如古井，手臂一扬，袍袖猎猎。
一千五百铁骑齐刷刷掉转马头，黑甲如墨，铁蹄踏碎晚霞，卷起一股凛冽南风，直扑宣府。
那里，有个非见不可的人。
……
亥时二刻，夜幕沉得像泼了浓墨，伸手不见五指。
宣府镇内却灯火通明，营火堆堆跳跃，映得青砖墙泛出暖光。
“不知骠姚校尉驾临，末将迎迟一步，罪过罪过！”
贾飞刚入东门，宣府副总兵岳钟琪已率众迎出，甲胄未卸，靴上还沾着尘泥。
“岳总兵这话就见外了——刚打完仗，宣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，哪轮得到我这闲人挑礼？”
“你我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，生死场上打过照面，何必端着那些虚架子？”
“我年岁尚轻，还没取表字，岳总兵若瞧得起，咱们兄弟相称，如何？”
贾飞唇角微扬，笑意温煦。
话音未落。
岳钟琪眉峰一挑，朗声大笑，声如洪钟：“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攀上贾兄弟这门亲了——贤弟！”
“兄长！”
贾飞抱拳躬身，应得干脆利落。
“哈哈哈！”
“贤弟风尘仆仆而来，想必早已疲乏，快请入府叙话。”
“好。”
随即，在岳钟琪亲自相陪下，贾飞先将霸王铁骑调往宣府军营安顿，自己则随其步入总兵府邸。
“嗯？”
约莫一刻钟后。
宣府总兵府门前，贾飞瞳孔骤然一收。
前任总兵、岳钟琪之父岳升龙，此战捐躯沙场，头七方过，新坟犹带湿土，府门上下白幡未撤，素幔低垂，哀气未散。
“岳老将军赤胆忠心，镇守北疆数十载，飞由衷钦佩！”
他神色肃然，朝正堂方向深深一揖，腰弯如弓。
岳钟琪侧目瞧见，心中微热——这位年少成名的“贤弟”，果然不是徒有虚名。
他连忙引贾飞入内，又唤人速备酒肉。
军中人家不讲繁礼，宴席粗豪直爽，牛羊大块上桌，炭火炙烤，焦香扑鼻。
须臾之间，十几盘热腾腾的荤食已摆满案几。
贾飞眼底一亮，腹中早如擂鼓——奔波半日，早已饥火中烧。
“贤弟，请！”
“好。”
两人皆不客套，举箸便食，大快朵颐。
待酒肉尽扫，仆役撤席，岳钟琪命人奉上清茶。
“兄长可知，宣府一役，已在京城掀起了惊涛骇浪。”
贾飞端坐左首，轻啜一口茶，语气平淡，却似投石入水。
岳钟琪神色倏然一紧，脱口而问：“贤弟莫非得了京里密信？”
“若方便明言，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