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甲？
那可不是鞑靼三十万控弦之士，人人披挂得起的玩意儿。
说白了，整个鞑靼三部加起来，能穿铁甲的骑兵，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；
至于强弓——更是凤毛麟角。
草原上寻常骑手用的，多是角弓：取兽角为面，采牛筋为背，削木为臂，胶合而成。
拉力沉、开弓难的，才配叫强弓；
稍一松劲便软塌塌的，只能算软弓。
眼下十有八九的牧骑，手里攥着的不过是羊角拗成的软弓，射程不过百步，破甲全靠运气。
而真正能撕裂皮甲、洞穿重盾的，是用长水牛角雕琢出的长梢角弓——弓身修长，蓄力如怒龙盘曲，一箭出去，声似裂帛。
这等神兵，市价早已冲破百两白银，寻常千户都掏不起。
鞑靼部横扫漠北诸部，饮马北海，东西纵横八千里，苦心经营数十年，才攒下一万九千副强弓。
可眼前这一片黑压压的车阵里，竟赫然堆着整整八千副！
饶是见惯风雪的草原女儿，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郎君……”
“你究竟图什么？”
她仰起脸，盯着贾飞，声音微微发颤，指尖冰凉。
这些日子与项阙朝夕相处，她早把贾飞的根底摸了个透亮——
宁国府嫡脉，十六岁便踏平鞑靼王帐、斩大汗于马前，单凭这份功勋，足可换一座世袭罔替的侯爵府邸。
如今他年未及冠，前程却已直指国公，甚或封王拜相，跻身大乾最煊赫的顶层。
可偏偏就是这位天潢贵胄，竟在草原深处悄然埋下一支铁血雄兵，还当众放话：要让自己的儿子坐上金狼纛下的王座！
如今又将如此海量的军械辎重，堂而皇之地运抵赛罕部……
娜木其其格心头翻江倒海，再难揣度他的深意，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悄然爬升。
“呵……”
贾飞迎着她灼灼目光，低笑一声。
旋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，抬臂遥指东南天际，朗声道：“瞧见没？那边，就是神京。”
“八百年前，辽人立它为陪都；
后来金为中都，元作大都，明定国都——六百年龙气不绝。”
“崇祯帝崩后，我宁荣二祖随乾太祖血战南北，尸山血海里蹚出一条开国路。”
“可太祖忌我贾家功高震主，拒封王爵，只赐宁、荣两国公虚衔。”
“否则？别说郡王，便是‘一字并肩王’那顶金冠，我贾家也戴得稳稳当当！”
娜木其其格听得心口发烫，眼波微漾。
原来大乾那门双公的显赫门楣，竟是这般以命搏来的。
“太祖驾崩，顺安帝登基那会儿，瓦剌铁骑叩关，女真大军压境。”
“顺安帝亲征宣府，我贾家奉诏驰援辽东。”
“谁料那一战，瓦剌三十万骑只是明面刀锋，暗地里还有二十万女真精锐陈兵辽东之外，另有三十万伏兵蛰伏侧翼！”
“二代荣国公贾代善战殁沙场，宁国府主事、一等伯贾敷血洒黑山，二十多个子侄兄弟，尽数折在那片冻土之上。”
“正因我贾家死死钉在辽东，顺安帝才能在宣府外一举击溃瓦剌主力，逼其远遁漠西。”
“可战后论功，朝廷一纸诏书都没落下——两府承爵者，只得了‘一等将军’四字虚名。”
“我父乙卯科进士出身，只因站在十四皇子一边，触怒今上，想避居不出都不行，硬是被逼得出家修道，青灯黄卷度余生。”
“我所做之事，所弃之物，从非贪图权势富贵，只为有朝一日，能昂首立于金銮殿上，掷地有声地问一句——”
“我贾家，何罪之有？”
残阳熔金，把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赤焰轮廓。
娜木其其格怔怔望着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其其格，棋局已开，你我皆在其中，身不由己。”
“有些事，得趁一口气还在时做完，这辈子才算真正活过。”
他垂眸凝视怀中佳人，嗓音低沉，字字如钉。
“嗯。”
“妾懂。”
“纵是刀山滚烫、火海焚身，妾亦愿与君并肩赴之！”
她玉容肃然，眸光如淬火寒星，没有一丝犹疑。
那是天地倾覆、山岳崩摧，也不改初衷的决绝挚爱。
……
“来人！”
“卸货！”
温存片刻，贾飞扬声断喝。
三千霸王铁骑齐刷刷跃下马背，利落地掀开一辆辆大车上的油布。
娜木其其格亲率的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