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嫡系男丁里，唯有贾飞真正披甲执锐、远赴边关。
若他离京无人相送，岂止失礼，简直辱没门楣。
满府上下，唯贾母可免此礼——年迈体衰，辈分压顶，理应静坐安养。
可她竟一把抓过鸳鸯的手腕，声音发紧：“快！扶我往前头去！”
“快！再快些！”
寅时四刻，宁国府与荣国府两座中门轰然洞开。
一群衣冠歪斜、发髻松散的人影踉跄而出，人人屏息凝神，目光齐刷刷盯在宁国府东院方向。
贾宝玉、贾环、贾兰、贾琮几个孩子眼皮还黏着，呵欠连天，走路都在打晃。
反倒是尤大嫂子、秦可卿、李纨、迎春、探春这些女眷，个个清醒利落，眉宇间不见半分倦意。
惜春早得了观言密报，天未亮便起身梳妆，乌发挽得一丝不苟；
林黛玉闻讯赶来，素衣素裙，神情肃然如雪。
王熙凤、王夫人、邢夫人若非身边丫鬟死死搀着，怕是要栽倒在阶前。
“哒哒！哒哒！”
马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，地面隐隐震颤。
一道玄甲身影破开夜色而出——黑甲覆身，跨下阿la伯骏通体墨亮，颈间血红披风猎猎翻飞，似一团烧不尽的烈焰。
他身后二十铁骑，俱是玄甲束发、长矛在握，肩扛一杆玄底火凤旗，旗面赤焰腾跃，杀气扑面而来。
宁荣两府众人霎时心头发紧，脊背发凉。
谁见过这般森然军势？
惜春、林黛玉一眼便认出那马首之人正是贾飞。
此刻的他，早已褪尽当日锦袍玉带的清贵公子模样，眉锋如刃，目若寒星，活脱脱一位浴血千场的沙场悍将，冷硬如铁，却叫人看得心头一烫。
“大哥，赦叔，政二叔。”
他端坐鞍上，声不高，却字字压得人耳膜微震：“今日我即率部出塞，家中老幼，全赖诸位照拂。”
“理当如此！”
贾珍三人面色骤然一肃，拱手垂首，声音沉稳有力。
话音未落——
贾飞手臂猛然挥落：“出发！”
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，二十名霸王铁骑紧随其后，铁蹄踏碎长夜。
暗夜之中，那杆玄底火凤旗劈开沉沉雾气，烈烈招展。
直至人马彻底隐入街巷尽头，贾府众人方才缓缓松一口气，各自低头返院。
‘二哥哥，黛玉愿以性命为誓，求天地护你平安归来……’
林黛玉指尖掐进掌心，默然垂眸。
一旁惜春虽不过豆蔻年纪，却深知这位嫡亲二哥待她如何珍重。
喉头一哽，泪珠滚落，无声无息。
这一晨，神京都似被战鼓震得微微晃动，只是无人知晓，震动京华的，是宁国府那位年少出征的嫡子贾飞。
神京，大明宫。
这座大乾王朝至高无上的宫阙，亦是天下权柄流转的心脏所在。
谁料神京尚陷于墨色酣眠之时，大明宫已烛火通明，廊下灯笼映得汉白玉阶泛着青光。
“戴权。”
“他……走了？”
宫门高阶之上，太上皇一身明黄龙袍立于夜风之中，目光投向远方，声音低哑。
内相戴权疾步趋前，躬身垂首：“回太上皇，贾府眼线刚递来的密报——骠姚校尉，已拔营启程。”
“咳……咳咳。”
太上皇喉头一梗，掩口轻咳数声，脸颊浮起一抹病态潮红。
早些年，他亦曾披甲执锐，血战沙场；尤其登基那场硬仗，太上皇肩头还挨了一箭，至今留着道紫疤。
能熬到古稀之年，全靠宫里太医一把银针、几味猛药吊着命。
“那孩子是块真料子，不似开国功臣家那些纨绔，整日搂着粉头赌坊转，醉生梦死。”
“这气运本就该归他——宁国府、荣国府两座门楣，竟全压在他一人肩上。”
“外头都说雍熙刻薄寡恩，可有谁真正瞧见？他才是最像我的儿子。”
“顺安元年，三十万瓦剌铁骑撞开宣府、大同两关，二十万女真精兵直扑辽东腹地。”
“朕亲提十万虎贲赴宣府拒敌，辽东防务，全托付给了荣国公贾代善。”
“谁料女真老巢倾巢而出，暗中又调了三十万伏兵埋在关外雪岭。”
“单是贾代善那一面，便对上五十万敌寇；而我大乾在辽东，不过十五万疲兵。”
“那一战，荣国公贾代善力战殉国，宁国府一等伯贾敷马革裹尸，贾氏二十余位子弟尽数折在冰河黑土之间。”
“若非辽东死死钉住那五十万女真悍卒，朕哪能在宣府城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