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飞送走苏培盛，连头都没回，径直穿过垂花门，直奔东院而去，对贾珍等人视若无物。
“二爷！”
怜月、耀武等贴身侍从早已候在廊下，齐齐迎上。
“嗯。”
“耀武，即刻去寻项阙，明日卯时，神京北郊十里坡汇合。”
“东西备妥没有？”
贾飞步履未停，语气干脆利落，不容半分拖沓。
“回二爷，全都办妥了！”
“五万两银子尽数投在神京市集，收尽牛羊，雇匠制成肉松干粮，够三千将士吃上三四个月。”
“另购鲜乳千余担，烘干成粉，得乳饼两千石；又重金延请六位熟谙漠北水草、沙碛、古道的老向导。”
耀武躬身禀报，语速快而清晰。
“好！此事办得干净利落。”
“所有物资即刻启程，运往燕山大营。”
“你亲自押运，不得有失。”
贾飞驻足凝视耀武片刻，目光沉静却灼人，一字一句，郑重托付。
“是。”
耀武应声转身，大步流星地出了东院。
肉松，堪称蒙古铁骑横扫亚欧大陆的生存利器。
每年秋深草枯，牧民便挑出体弱年迈的牛羊宰杀，经蒸、煮、撕、炒、揉多道工序，将整头牲畜化作绵密酥香的肉绒，再严密封入鞣制过的羊皮囊中——一人一袋，足支数月；
渴了加水搅匀，便是热腾腾的饱食。
奶粉，则是另一味提神续命的硬货。
招募向导，是远征塞外绕不开的一步棋，更是贾飞从霍去病身上抠出来的真章。
当年霍骠姚轻骑突袭，动辄深入漠北数百里、上千里，屡屡精准咬住匈奴主力，从未在苍茫草原上兜过圈子——靠的，就是被俘后收服的匈奴伺候引路。
仓促之间，想把万事都安排得天衣无缝？
绝无可能。
贾飞只能凭记忆里那些零散却关键的细节，拼命把准备做实、做透。
他早年拜见贾敬，表面是尽孝承训，实则伏笔早已埋下——随大军正面冲杀，顶多混个斩首记功；
真正能搏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功，还得单刀赴会，游刃于敌后，在无人注目的角落，打出自己的旗号。
目送耀武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，贾飞缓缓收回视线，落在怜月身上。
怜月是他自幼贴身侍奉的婢女，识字通文、习武强身，心眼活泛，行事利落。
有些事，他不便亲自开口，她却能四两拨千斤，不动声色就把局布妥。
“爷走后，家里这副担子，全压你肩上了。耀武性子刚烈，雷厉风行，可掌兵，难理细务。”
“唯你心思玲珑，手腕圆融，这事非你不可。”
“朝堂之上，明面有锦衣卫镇守四方；暗处，却如蛛网密布，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。”
“雍熙帝手底下的血滴子，太上皇私养的潜龙卫，义忠亲王暗中操持的将作营……”
“其余四王八公十二侯，乃至开国元勋之后，哪家没养几只耳报神？”
“所以，咱们要在这眼皮底下扎下根来，最要紧一个字——藏。”
“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怜月唇角微扬，眸光一闪，温婉面容下浮起一丝灵动狡黠。
贾飞凝视着她，声音沉稳：“间者所为，不外乎刺探、策反、截信、清障。”
“世人贪财好利，男人尤易栽在美人裙下。”
“神京城里勾栏林立，不如顺势开几座青楼——听曲赏舞是假，收风问讯是真；既不扎眼，反倒容易得人照拂。”
“再借青楼之名，串起耀武的车马行、镖局，对外是运货押镖，对内却是信使、哨探、急递。”
“秦时黑冰台，执掌天下秘事；咱们这支暗劲，就叫‘黑冰台’。”
“我已在书房暗格留下一万两黄金，连同全套间者操练法度，尽数交你调度。”
“务必抢在最短时日内，把青楼、车马行、镖局铺满两京十三省，站稳脚跟，再图向外延展。”
自那日接旨至今，已过半月有余。
十五日签到，日日都在宁国府、荣国府完成，那一万两黄金，正是签到所得。
按大乾官定成色，一两金兑十两银，整整十万两白银，白花花堆在库房里。
还有后世军情六处的整套训练纲要，经贾飞删繁就简、削足适履，全然契合当下风气与技艺。
连同间者所用的弩机、袖箭、药粉、密写墨方等图纸，也一并从签到中取出，只待寻匠人依样打造。
乱世之中，一对能听见万里之外动静的耳朵，比十万甲士更值钱。
而那些车马行与镖局，实则是贾飞悄悄打磨的预备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