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勋贵府邸，正门只供主家与贵客出入，中门专为接旨或迎王侯所设，角门则专供仆役穿行。
眼下只开角门，分明是拿林家孤女当寻常下人打发。
“吵什么？”
贾飞端坐马上，声音不高，却如惊雷劈开嘈杂。
众人齐齐一怔，霎时噤声。
“二爷！”
虽极少露面，但宁国府嫡子的面孔，荣国府门房哪敢不识？
忙不迭躬身作揖，额上渗汗。
笑话！
在贾家当差，头一条就是认准主子——甭管是嫡是庶，只要姓贾，他们就得伏低做小。
论辈分、论宗祧，宁国府才是贾氏正宗，族长之位，向来压荣国府一头。
“回二爷……”
一名门房刚张嘴，话没出口，就被贾飞冷冷打断：“哼。”
“开正门。”
那人僵在原地，嘴唇翕动，却不敢应声。
四周仆役面面相觑，脸色难看。
有个胆大的门房刚想开口驳一句“这不合规矩”，
“啪——！！！”
一道黑影破空抽下，鞭梢狠狠咬在他肩头，衣料裂开，皮肉瞬间泛红。
那门房惨叫一声，像只破麻袋般瘫软在地。
“主子开口，几时轮到个奴才抢话？”
“耀武，拖下去，三十鞭子，打醒他的骨头！”
“是！”
几个随从应声而上，一把揪住那门房后领，拖到影壁后头，皮鞭抡圆了抽下去，噼啪作响，皮开肉绽。
凄厉的哀嚎一声紧似一声，听得人脊背发凉，牙根打颤。
“林姑父是当朝重臣，天子钦点的巡盐御史，他掌上明珠，岂容你们这般怠慢？”
“传出去，我贾家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“还不快开中门——迎林姑娘进府！”
贾飞目光如刀，嗓音沉冷，字字砸在地上。
“是是是！”
荣国府一众门房抖若筛糠，手忙脚乱推开两扇朱漆大门，连门环都撞得哐当作响。
方才挨打的那个，可是王夫人的心腹陪房周瑞家的，此刻衣衫撕裂、血痕纵横，连爬都爬不稳。
谁还敢喘口大气？
转眼间，抬轿的仆役已鱼贯而入，稳稳穿过正门，直抵仪门。
轿中林黛玉似有所觉，指尖轻掀帘角，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。
贾飞一眼便撞进那双眸子里，又瞥见她巴掌大的小脸，唇边不由浮起一丝无奈笑意。
他几乎忘了——这丫头才十岁，纵有千般灵秀，眼下不过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，哪懂得什么深浅高低。
“二爷。”
耀武低声一唤，将他神思拽了回来。
贾飞略一点头：“回府。”
“是。”
一行人调转方向，径直往宁国府去。
他让随从牵马归厩，自己则步履沉稳，独自穿廊过院，直奔东院。
折腾半日，衣袍沾尘，发间染灰，他得好好洗去一身风尘。
可荣国府的风波，才刚刚被他这一鞭子抽开了口子，愈演愈烈。
荣国府，荣庆堂。
满屋莺燕低语，暖香浮动。
榻上倚着一位银发如雪、气度雍容的老太太，正是贾母。
“夫人！老太太！”
一声凄厉哭喊劈开满堂和气，直刺耳膜。
只见一个婆子跌跌撞撞闯进来，“扑通”跪倒，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。
“周瑞家的？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王夫人立在贾母身侧，眉心一蹙，声音冷了几分。
满府上下谁不知她是王夫人贴身使唤的老人，如今披头散发、满脸涕泪，活像被人剥了一层皮——这不是当面打她的脸么？
“夫人啊……”
周瑞家的伏在地上，肩膀抽动：“奴才奉您和老祖宗的吩咐，亲自去二门迎林姑娘……”
“谁知刚露个脸，就被宁国府那位二爷拎出来，当场打了三十鞭子！背上没一块囫囵皮，血都浸透了中衣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，王夫人脸色骤然铁青：“谁？”
满堂顿时鸦雀无声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“是……是宁国府二爷……”
地上那人哆嗦着吐出名字，声音细若游丝。
心头齐齐一沉。
宁国府二爷？
贾敬的嫡幼子？
那个常年闭门不出、连族谱上都快被淡忘的主儿？
他怎会突然现身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