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观今上——冷面、心硬、手辣。唯此等人坐镇中枢，才能刮骨疗毒、破釜沉舟，保住大乾气运不散。”
“您说，太上皇，选错人了吗？”
贾飞话音未落，贾敬已是魂飞魄散。
短短几句，道尽庙堂暗涌、龙椅腥风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他忽然仰天狂笑，笑声嘶哑破碎，眼里全是血丝：“我自诩半世精明，到头来，竟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看得清！”
原来这十几年，他不是在铺路，是在掘坟——
暗中输银、私养皇嗣，桩桩件件，都是递到雍熙帝案头的催命符。
而递符的人，正是他这个宁国府的族长。
“罢了。”
贾飞转身便走，声音冷而干脆：“父亲，我没工夫陪您哭悔。”
“我今日登门，不是来求你点头，而是要让你明白——贾家惯于替人挥刀，我偏要握紧刀柄！”
“我要做那个执刀的人！”
贾飞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，劈开了贾敬混沌的神志。
他抬眼望去，眼前这青年眉宇凌厉、气焰灼灼，既熟悉又陌生，仿佛换了副筋骨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锋芒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配合？”
“从今往后，你照旧居于玄真观，岁俸一分不少，但银钱调度，由我亲信接手。”
“另外，我要一个名正言顺踏入宁、荣二府的台阶——堂堂正正，不容置喙。”
“这些年贾家愈发肆无忌惮：破门抄家、放贷逼命……桩桩件件，都沾着血。”
“我可不愿被这样一帮人拖垮前程。”
“这江山，陈家坐得，我也坐得！”
话音未落，字字似铁锤砸在青砖地上，震得屋梁微颤。
杀气如双刃出鞘，寒意四溢，凛冽逼人。
贾敬久居玄真观，清修多年，早不闻金鼓之声，乍逢这般雷霆之势，竟一时僵立当场，喉头发紧。
他从未料到，这个素来沉静寡言的幼子，竟能迸发出如此霸烈之气——宛如古之霸王踏火而来，势不可挡。
心头那点将熄未熄的火苗，竟被这一腔烈焰重新燃旺。
原来破局之路，未必只有俯首称臣；
逆流而上，亦可撞开一扇生门。
“前日，草原急报已至。”
“漠北鞑靼五部——喀尔喀、土默特、扎萨克图汗、土谢图汗、车臣汗，尽皆聚兵，三十万铁骑直扑大同、宣府。”
“我已托旧日袍泽，为你谋得军中实缺。”
“至于贾家上下，该压则压，该斩则斩，万不可心软手软。”
话音方落，
贾敬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白玉珏，郑重递向贾飞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贾飞眉峰微蹙，目光一凝。
贾敬定定望着他，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：“此乃宁、荣二公亲传的贾氏族令。”
“不单宁国府须奉令而行，荣国府上下，连同金陵十二房，见令如见二公亲临。”
什么？
贾飞瞳孔微缩——这常年炼丹修道的老父，竟还藏着这等镇宅重器？
可为何不交予长房贾珍？
念头一转，他便了然：贾珍庸碌贪婪，若把这东西交给他，非但镇不住场面，反会沦为祸根。
怕是今日若不来这一场硬碰硬的对峙，这枚玉珏，真要随他一道埋进黄土了。
“我知道你早慧多谋，胸中有丘壑。”
“但这玉令，用来整肃宁国府尚可，若当成倚仗，便是自缚手脚。”
“用它，须慎之又慎，切莫沉溺其中。”
说罢，贾敬深深看了贾飞一眼，语气里裹着少有的郑重与牵挂。
终究是自己血脉所出，更是幼子，从小疏于照拂，怎能不挂心？
“嗯。”
“我记下了。”
贾飞双手接过玉珏，神色肃然，重重颔首。
话音未歇，他转身阔步而出，翻身上马，绝尘而去。
三千霸王铁骑，静默列阵于燕山脚下，纹丝不动。
贾敬伫立观门之外，目送那抹挺拔身影渐行渐远，深陷的眼窝里映着天光，眸底暗潮翻涌，不知是欣慰，是决绝，还是某种久违的期待。
……
哒哒哒！哒哒哒！
神京，永定门外。
一骑锦衣如电，撕裂官道上的薄雾，在青石路上卷起滚滚烟尘。
路人纷纷侧身避让，唯恐擦身即祸。
“八百里加急！”
“速开城门！”
远处传来的嘶吼尚未落地，守门的五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