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线。
那是监控大屏上唯一存在的画面。
代表服务器负载的红色曲线，没有波峰，没有波谷，甚至没有一丝颤抖。它像是一道被焊死在屏幕顶端的天花板，笔直得令人绝望。
那是100%的绝对满载。
“八个小时了……”
技术主管卡尔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。
“整整八个小时！这他妈根本不是流量峰值，这是DDoS攻击！是全世界的黑客在强奸我们的服务器！”
他猛地砸向控制台，键盘帽崩飞了一地。
“北美节点全红！欧洲备用机组过载！亚洲那边刚才发来警报，这股流量像黑洞一样，把那边的带宽也吸干了！”
整个监控中心亮如白昼，警报声已经响得让人麻木。
工程师们像热锅上的蚂蚁，有人在咆哮，有人在祈祷，还有人盯着那条红线，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世界末日。
“卡尔，撑不住了。”副手绝望地扯下耳麦，“再不熔断保护，物理服务器就要烧起来了！必须限流！现在！立刻！”
“不准限流。”
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大，却冷得像斯德哥尔摩冬夜的冰。
丹尼尔·埃克站在那里，脸色惨白如纸，但镜片后的双眼却燃烧着两团鬼火。
“丹尼尔！你会毁了Spotify！”卡尔转过身咆哮，“这只是一个新人的专辑！为了这一张专辑，你要让整个平台陪葬吗？！”
“陪葬？”
丹尼尔死死盯着那条代表着“神迹”的红线，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卡尔，你还没看懂吗？”
“这根本不是什么专辑发布。”
“这是海啸。是旧时代崩塌的巨响。”
丹尼尔猛地跨前一步，双手撑在滚烫的控制台上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买带宽！去租亚马逊的服务器！去租谷歌的！哪怕去黑市买！”
“钱不够就抵押我的股份！把我的房子、车子、甚至我的肾都抵押出去！”
“只要我还是CEO一秒钟，这条红线就绝不能断！”
丹尼尔的声音近乎咆哮，回荡在死寂的机房里。
“我们要做的不是活下去，而是把名字刻在历史上！懂吗？！”
卡尔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一样的老板，狠狠咬了咬牙。
“妈的……疯了，全疯了！”
他重新戴上耳麦，吼声震天：“听到了吗？老板说不过了！把所有备用电源都给我接上！烧了算我的！”
……
洛杉矶，比弗利山庄。
凌晨五点。
刺耳的电话铃声像电钻一样钻进吉米·艾欧文的脑子。
这位Interscope的暴君从噩梦中惊醒，心脏狂跳。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，通常只有两种情况：要么是旗下艺人吸毒过量死了，要么是公司大楼塌了。
“Fuck！”
吉米抓起电话，声音里带着杀气，“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死人的理由，我就让你变成死人。”
“老板！出事了！”
助理的声音哆嗦得像是在筛糠，“你快看iTunes……快看榜单！”
“榜单？”吉米皱眉，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，“碧昂丝的新歌出问题了？”
“不是碧昂丝……是那个幽灵！是Ghost！”
吉米猛地坐直身体，一把抓过床头的iPad，熟练地点开iTunes实时榜单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。
吉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No.15 ——《Unstoppable Nights》 (Ghost)
No.18 ——《The Nights》 (Ghost)
No.22 ——《Faded》 (Ghost)
在一众被各大唱片公司砸了几千万美金宣发、恨不得把海报贴到月球上的大牌歌手中间，那个漆黑的、孤独的、带着雨夜背影的封面，显得如此刺眼。
像是一群衣着光鲜的贵族晚宴上，突然闯进了一个提着冲锋枪的暴徒。
“第十五名……”
吉米感觉喉咙发干。
没有电台打榜。
没有电视广告。
没有杂志封面。
甚至连这该死的歌手是谁都没人知道！
仅仅上线五个小时，就在全球最大的音乐市场上，把那些所谓的“天王天后”按在地上摩擦？
“真的是……怪物。”
吉米扔下iPad，赤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