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号录音室,死寂。
这种安静并不祥和,反而像是一场海啸来临前,被强行抽干了海水的沙滩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干涸。
空气中,几百台机架设备的呼吸灯幽幽闪烁,绿色的、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交织,像是无数头蛰伏的钢铁怪兽,正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鲜红数字。
那是Spotify后台的倒计时。
[58s]
[57s]
“呼——哈——呼——”
汤姆·威廉姆斯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一台破风箱。
这位平日里在街头横着走的黑人壮汉,此刻却像个等待判刑的囚犯,双手死死攥着,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惨白色。
他不停地在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,脚底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上帝,耶稣,佛祖,或者随便哪个管事的神……”
汤姆嘴里嘟囔着,声音细碎如蚊蝇,“千万别卡顿,千万别报错,千万别让那帮黑客在这个时候搞事情……”
不只是他。
角落里,那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怪胎乐手,此刻全成了雕塑。
马克手里紧紧捏着那枚作为拨片的硬币,边缘已经快被他磨平了;修鼓的马特死死盯着投影,眼球布满了血丝,连眨都不敢眨一下。
这张专辑,是他们这群“疯子”在秦风的鞭策下,用两个月的血汗、争吵和灵魂榨出来的精华。
这一刻,他们不是在等一个发布,是在等一个审判。
是名垂青史,还是沦为笑话?
答案就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。
在一片窒息的紧张中,只有一个人是异类。
秦风。
他半躺在主控台那张宽大的真皮椅里,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。
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一个玻璃杯,温水在杯中晃动,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,在这一刻显得极其不合时宜,却又拥有一种诡异的、镇压一切的魔力。
他就像是风暴中心那只最安静的蝴蝶。
“老大……”
汤姆终于崩溃了,他猛地停下脚步,凑到秦风身边,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你……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?哪怕是心跳快一点?这可是几千万美金的豪赌啊!”
秦风抬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没有一丝波澜,只有一种见过顶峰风景后的绝对自信。
“汤姆。”
秦风抿了一口水,语速平缓,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节奏感,“子弹在装填的时候,火药已经配好了;瞄准的时候,风速和偏转角也已经算好了。”
他放下水杯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
“现在,撞针已经落下。我们唯一需要做的,就是坐在这里,等着听那一声响。”
“紧张,是留给那些没底气的人的。”
汤姆愣住了。
他看着秦风那张年轻却又深不可测的脸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:
或许,这个男人真的来自未来。
与此同时,瑞典,斯德哥尔摩。
Spotify总部,技术监控中心。
这里的气氛比洛杉矶更加肃杀。
丹尼尔·埃克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,双手撑着控制台,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带宽扩容完毕了吗?”
“已经提升至正常峰值的十倍,丹尼尔,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。”技术主管满头大汗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“但这真的有必要吗?只是一个华裔歌手的专辑上线,哪怕他最近热度很高,也不至于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丹尼尔冷冷地打断了他,“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他想起了那天在录音室里,秦风给他听的那一段《Faded》。
那不仅仅是音乐,那是某种能够穿透灵魂、引发全人类集体共鸣的频率。
“我们要迎接的,不是一个歌手。”
丹尼尔喃喃自语,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精光,“是一场海啸。一场能把旧时代唱片工业彻底冲进垃圾桶的海啸。”
[10s]
倒计时进入了最后阶段。
洛杉矶录音室里,汤姆和乐手们不自觉地站了起来。
他们围成一圈,盯着屏幕,喉咙里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呐喊:
“10!”
“9!”
“8!”
每一个数字的跳动,都像是重锤砸在心脏上。
那是属于2008年的最后余晖,也是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