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只有一种声音。
那是电流穿过廉价麦克风底噪的滋滋声,伴随着一个女人仿佛喉咙里含着玻璃渣的低吟。
“ Help, I have do again…*”
没有任何伴奏,只有一架走音严重的钢琴。
录音质量烂得像是在公共厕所里用诺基亚手机录的。
但秦风坐在价值五万美金的Eas真皮躺椅上,浑身僵硬,连指尖夹着的万宝路烧到了海绵滤嘴都没发觉。
“咳咳……老大?”
汤姆一脸便秘的表情,手里捏着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,像是捏着一颗生化炸弹。
“这特么唱的是啥?这娘们儿是不是喝多了?舌头捋不直吗?”汤姆指着那个正在旋转的CD机,满脸嫌弃,“而且这高音,听着像快断气的猫。这种De每天垃圾桶里能翻出两百张,你确定要为了这个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秦风的声音轻得像烟雾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他闭着眼,那粗糙、沙哑、甚至带着明显声带受损漏气感的歌声,正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一点点锯开他那颗被工业流水线音乐麻木的心脏。
这是Sia。
Sia Furler。
那个在未来会统治公告牌,写出《delier》这种核弹级神曲,却因为严重的社恐和躁郁症,哪怕红遍全球也要戴着黑白假发背对观众的“蒙面歌后”。
现在的她,应该正躲在伦敦某个发霉的地下室里,酗酒、嗑药,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。
没人知道,这个被主流唱片公司视为“废品”的女人,喉咙里藏着一座活火山。
“汤姆。”秦风猛地睁开眼,掐灭烟头,“查最早一班去伦敦的机票。”
“啥?!”
汤姆差点把手里的半个甜甜圈捏碎,“去伦敦?现在?老大你疯了?《The Nights》的母带明天就要送去混音,吉米那边还在催……”
“推了。”
秦风站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风衣,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赌徒看到同花顺时的狂热。
“母带可以等,吉米可以等。但这女人,我一秒都不能等。”
“不是……为什么啊?!”汤姆追在他屁股后面哀嚎,“这机票来回得三千美金!再加上住宿……这女人到底是谁啊?英国女皇的私生女吗?”
秦风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汤姆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汤姆,你觉得碧昂丝的声音像什么?”
“呃……法拉利引擎?带劲,完美。”
“没错,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,完美无瑕。”秦风指了指还在播放的CD,“但这个女人的声音,是一块被摔碎在泥地里的水晶。”
“虽然碎了,满身泥泞。”
“但只要有一束光照进去,它折射出的光芒,能刺瞎全世界的狗眼。”
“收拾行李。带上你的厚外套,我们要去那个该死的雨都捡钻石了。”
……
**【48小时后,伦敦,卡姆登区( Town)】**
伦敦的雨,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。
那是混合了陈年黑啤、炸鱼薯条的油烟,以及下水道反涌气息的独特味道。
“阿嚏——!”
汤姆缩在昂贵的粉色西装里,像只被淋湿的火烈鸟,手里还抓着一份难吃到怀疑人生的冷三明治。
“老大,我发誓,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。英国人的味蕾是都被伏地魔切除了吗?”
秦风没理会他的抱怨。
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,站在一条昏暗巷子的尽头。
面前是一家名为“The Dublin Castle”的Livehouse。
这里是英伦摇滚的圣地,Madness、Blur都在这里发迹。
但今晚,这里冷清得像个停尸房。
门口的小黑板上,用粉笔潦草地写着今晚的演出名单。
Sia的名字被挤在最下面的角落里,甚至还拼错了,写成了“Sai”。
“进去吧。”秦风收起伞,推开挂着水珠的玻璃门。
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。
酒吧里只有稀稀拉拉七八个客人,大多是抱着酒瓶打瞌睡的醉鬼,根本没人看台上的表演。
舞台灯光昏暗得像快断电了。
一个穿着宽松卫衣、留着金色波波头的女人,正抱着一把旧吉他,蜷缩在高脚凳上。
她就是Sia。
比照片上更瘦,脸色苍白得像吸血鬼。
她唱歌的时候一直低着头,金色的刘海几乎遮住了整张